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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一路向北

越野车在85号洲际公路上向西飞驰。

车窗外的世界像一卷被水泡过的旧胶片,每往前开一段就剥落几帧褪色的画面。

被烧成骨架的轿车横在路边,轮胎早已熔化,只剩四副钢圈嵌在沥青路面上。

一间加油站的顶棚塌了一半,帆布残片在风里无精打采地翻卷着,发出啪啪的闷响。

远处的田野里散落着几具行尸,它们听到引擎声后迟缓地转动脖子,朝公路的方向蹒跚走了几步,但很快就被车速甩成了后视镜里几个晃动的黑点。

公路两旁的路牌在晨光中飞速逼近又飞速消失。

一块绿色底子的方向指示牌从挡风玻璃右侧滑进来,上面印着白色的箭头和一行字,前方:亚特兰大 85号公路。

字迹被日晒雨淋侵蚀得有些斑驳,但仍然是清晰的,确定的,能把人从一个地方带到另一个地方的那种官方语言。

马绍东瞥了一眼路牌,脚下的油门又踩深了一点。

越野车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那块牌子在后视镜里缩小,模糊,被甩没了影踪。

副驾驶上瑞克沉默得有点不正常。

他一只手搭在车窗框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放在膝盖上的警帽,拇指在帽徽上反复划过。

警署的徽章,是一只展翅的雄鹰,边缘已经磨得发亮,看样子这个徽章陪伴了瑞克很多年。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旷野上,但马绍东知道他不是在看风景。

那种眼神是一个丈夫在估算到亚特兰大的距离时才会流露出来的。

是一个父亲在反复计算妻儿可能还活着的概率时才会出现的。

太专注了,专注到连窗外冒烟的化工厂都看不见。

马绍东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中控台上翻了两下,从杂物格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口香糖。

包装纸已经压扁了,上面印着便利店的价格标签。

他撕开包装,掰了半片塞进嘴里,然后把剩下半片递到瑞克面前晃了晃。

“来一片?薄荷的,再不吃就过期了,薄荷的味道可以提神,我以前在龙国超爱吃这个薄荷味的口香糖。”

瑞克回过神来,看了一眼那片皱巴巴的口香糖,摇了摇头。

马绍东耸耸肩,把半片丢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然后侧过头看了瑞克一眼。

这一眼不是路友之间随意的扫一眼,而是认真地,略带审视地看了足够久,久到他看清了瑞克眼眶下面那道被帽檐阴影遮住的青灰色。

“别担心瑞克。”

马绍东把口香糖换到左边腮帮子嚼,右手重新搭回方向盘上。

语气不是那种郑重其事的承诺式,而是更随意的,像是在聊一件本来就有把握的事情。

“我会帮你找到洛莉和卡尔,相信我瑞克。”

他没有说“别担心他们一定还活着”,因为他没见过洛莉和卡尔,没资格做那样的保证。

马绍东没有说“一切都会好的”,因为在末日里说这种话太假了,连他自己都不信。

他说的是“我会帮你找到他们”。

这是一件他能控制的事情,一件他能出的力,并且是一个他能兑现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