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稳的足音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
盖过了风声。
盖过了远古巨人的沉重呼吸。
整个世界,此时此刻,只能听到他一个人的足音。
嗒。
嗒。
黑色的皮靴踩在泥水混杂的血肉上。
停在了一处浅浅的水洼前。
水洼旁边,散落着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那是伏地魔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痕迹。
没有尸体,没有残魂。
连一根完整的骨头都没能留下来。
亚瑟站在粉末前。
黑色的风衣下摆在风中静止。
他慢慢抬起右脚。
皮靴带着千钧的重量,毫无留恋地踩了下去。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
靴底碾过那撮灰白色的粉末,将它们死死踩进烂泥里。
泥水翻涌。
那点残渣彻底和发臭的泥浆混在一起。
再也分不清彼此。
二代黑魔王,彻底变成了这片荒野上的肥料。
跪在十几米外的卢修斯·马尔福,身体猛地一颤。
他左臂的衣袖底下,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剥落感。
没有了往日黑魔印记发作时的钻心剜骨。
那是一种死物风化后的空虚。
卢修斯大口喘着气。
他用发抖的右手,猛地扯开自己左臂的袖子。
昂贵的布料被撕开一道大口子。
冷风吹在他的小臂上。
那条盘踞在皮肤上十几年、代表着伏地魔绝对统治的黑魔标记。
那颗狰狞的骷髅和毒蛇。
此刻正化作一片片黑色的死皮。
死皮脱落,掉在泥水里。
小臂上只剩下一块光滑苍白的皮肤。
连一道疤痕都没留下。
卢修斯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漏气的嘶嘶声。
不仅是他。
旁边趴在泥地里的老诺特、麦克尼尔。
所有食死徒残党,都在同一秒钟感受到了印记的消散。
契约法则断了。
这就意味着,标记的主人被从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里,彻彻底底地抹除了。
连复活的理论可能都被掐断。
老诺特看着自己光洁的手臂,老泪纵横。
眼泪混着泥水砸在地上。
这不是悲伤。
这是三观被碾碎后,生出的无底战栗。
魔法界让人闻风丧胆的黑魔王,被人像踩死一只鼻涕虫一样踩没了。
金斯莱带着几十个傲罗,跪在战场的另一侧。
他们同样看到了食死徒们手臂上的变化。
傲罗们手里的魔杖早就丢进了泥水坑。
一个年轻的傲罗把头深深埋在胸前。
指甲死死抠着地面的石块,抠出了血丝。
魔法部花了十几年时间、牺牲了无数精锐都没能彻底消灭的魔头。
在这个金发少年手里,连三分钟都没撑过。
哈利·波特瘫坐在碎石堆里。
他手边的格兰芬多宝剑沾满了巨人的黑血。
他看着那个踩碎骨灰的黑色背影。
额头上的闪电疤痕,再也没有了一丝一毫的刺痛。
困扰了他十四年的梦魇,结束了。
但哈利的心里没有半点轻松。
因为一个比伏地魔恐怖百倍的深渊,已经取代了旧日的梦魇,死死掐住了整个世界的咽喉。
他连举剑的力气都生不出来,只能像一滩烂泥一样靠着石头。
卢修斯第一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他是个聪明的投机者。
也是一条懂得看清风向的猎犬。
他毫不犹豫地翻过身。
双膝重重地砸在满是冰凌和血水的泥地里。
骨头撞击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他把头深深地磕了下去。
额头贴着冰冷的泥浆。
“恭迎吾王!”
卢修斯嘶哑着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
声音劈了叉,带着喉管撕裂的血腥味。
但这声嘶吼,瞬间点燃了战场上所有的活物。
老诺特紧跟着磕头。
“恭迎主人!”
食死徒们齐刷刷地把脸埋进泥水里,声音狂热而绝望。
远处的巨人放下了手里的粗大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