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纯黑色的火星落进亮白色的沸水里。
没有发生任何剧烈的爆炸。
只有一声令人反胃的吞咽音。
就像一头饿了几天的野兽,一口吞下了一大块带血的鲜肉。
刺眼的白色圣光瞬间被污染了。
一抹纯粹的黑,以那滴火星为中心,在坩埚底部疯狂晕染开来。
亮白色的魔药失去了所有的神圣感。
不到一秒钟,整锅液体变成了翻滚的漆黑色。
浓稠得像一锅烧开的沥青。
咕嘟咕嘟的黑色气泡从锅底涌上来,在表面炸裂。
一股刺鼻的焦臭味冲天而起。
那是烧焦的骨头和腐烂皮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彼得跪在烂泥地里。
这股臭味直冲脑门。
他胃里一阵剧烈翻腾,趴在地上干呕出一大口酸水。
酸水混着地上的泥巴,弄脏了他的下巴。
他连擦都不敢擦。
大锅里的黑色魔药开始疯狂往外溢出。
滚烫的黑色汁液顺着石头锅体往下流。
滴在底下的干柴上。
柴火发出滋啦滋滋的怪响,冒出大片黑烟。
一个模糊的影子从沸腾的黑水里慢慢升了起来。
先是一个光秃秃的脑袋。
惨白得像是在水里泡了几个月的死人骨头。
接着是瘦骨嶙峋的肩膀。
没有一根毛发。
一个高瘦的男人从坩埚里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鼻子,只有两道像蛇一样的细长裂缝。
一双猩红色的眼睛在夜色里缓缓睁开。
竖长的瞳孔里透着复苏的狂热。
伏地魔回来了。
他找回了自己的肉身,重新感受到了夜风吹过皮肤的凉意。
他抬起那双苍白修长的手。
满血复活的魔力在他的经脉里奔涌。
他想笑。
要把这十三年躲在老鼠洞和森林里的屈气,全都化作一声张狂的咆哮发泄出来。
他张开那张没有嘴唇的嘴。
喉咙里的笑声还没滚出声带。
伏地魔的动作猛地僵死了。
猩红色的竖瞳瞬间扩大,眼球因为错愕而剧烈颤抖。
他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手臂。
一条黑色的细线,毫无预兆地在他的手腕血管里浮现。
那不是血液的颜色。
是一股正在燃烧的黑色火苗。
顺着哈利的血、父亲的骨,这股属于黑厉火的毁灭法则,早就和复活魔药融为一体。
黑线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他全身的皮下蔓延。
脖颈、胸膛、大腿。
成百上千条黑色的血管在他的皮肉下凸起。
像一窝黑色的毒虫在死命往他心脏里钻。
“啊——!”
笑声变成了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声音直接撕裂了声带,带着满嘴的血沫喷了出来。
在空旷的墓地上空回荡。
这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这叫声里没有半点二代黑魔王的威严和恐怖。
只有纯粹的、被活剥皮一样的极致痛苦。
黑厉火在他的五脏六腑里燃烧。
烧灼感顺着神经末梢直接劈开脑髓。
伏地魔脚下一软。
他连站立的姿势都维持不住。
直接从高高的石头坩埚里跌了出来。
“砰。”
瘦长的身体重重砸在墓地的烂泥坑里。
泥水溅进了他那没有鼻子的两道裂缝里。
他根本顾不上呼吸。
双手死死抠着自己的胸口,指甲把那层苍白的新生皮肤抓得血肉模糊。
流出来的血,全是沸腾的黑色。
伏地魔在泥地里疯狂翻滚。
脊椎骨因为抽搐,弯折出一个活人根本做不到的诡异角度。
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他想起了这个味道。
在霍格沃茨四楼那间满是灰烬的教室里。
那团差点把他残魂咬碎的黑色火焰。
那个叫亚瑟·格林德沃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