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邦眯起眼睛,静静看着眼前这个女婿。
在得知他在乡下有老婆之前,他其实对这个年轻人相当满意——斯文白净,没什么攻击性,女儿一眼就相中了。虽说是个村里娃,但胜在背景干净,努力上进,关键是听话。 可如今闹成这样,只能把他推出去。 年轻人嘛,受点挫折不算什么。倒是他自己,这把年纪了,到了这个位置上,不能晚节不保。 “好的,参谋长。”胡志高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 周正邦见他应下,语气缓了几分,甚至带着点循循善诱的味道: “等调查结束,你就跟丽华离婚。我保证,最多让你降一级,过两年风头过了,再想办法给你提上来。只是你要答应我,跟丽华断干净,之后再无往来。” 胡志高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他一路仰仗周正邦提携,根本没有拒绝的底气。 仰人鼻息,只能听天由命。 离婚就离婚,没了周丽华也没关系,她不过是一块敲门砖。既然已经进了这个圈子,该扔就扔。只要能保住军籍,这些都不算什么。 大丈夫不拘小节。 只是,周正邦的所作所为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这老家伙为了自己的利益,第一个抛弃的就是他。 胡志高眼底寒光一闪。 他一定要爬得更高,爬到这些曾经抛弃他的人想追都追不到的地方。 周正邦见胡志高答应下来,这才满意地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门外,李雪梅恰好来叫两人吃饭。见胡志高那副样子,她看了自家男人一眼,从他的眼色里明白事情已经安排妥当。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李雪梅哄着女儿去拿酒,让她给父亲赔个不是。 周丽华正要转身,猛然看见从书房出来的胡志高——耷拉着脑袋,眼眶通红。 她一下子冲到周正邦跟前:“爸,你是不是说志高了?明明都是那个女人的错,是她胡搅蛮缠,你不给我们撑腰,怎么还不分青红皂白指责志高?” 胡志高赶紧拦住她:“丽华,不是爸……都是我的错……” “志高,你还替他说话!”周丽华眼圈泛红,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当初我们在一起时,他就看不起你,说你是乡下的——可他忘了,他自己当初也是个泥腿子!要不是攀上我妈——” “啪!” 没等她说完,一记耳光干脆利落地落了下来。 周丽华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周正邦。 “我看你是反了天了!”周正邦气得脸涨红,嘴唇直哆嗦,“好吃好喝把你养大,就养出你这么个脑子进水的睁眼瞎!”他指着门口,声音发颤,“明天,明天你们就去给我离婚!” 李雪梅赶紧拉住女儿,又走过去给男人顺气。 周丽华眼泪挂在脸上,半晌,嘴角慢慢勾出一个冷笑:“你们早就等着这一天了,是不是?”她转头看了眼胡志高,又看向父母,“告诉你们,谁要让我们分开,我就死给你们看!” “丽华,别说了。”胡志高一脸隐忍地拦住她。 周正邦气得脸发青。 他不相信自己的女儿能蠢成这样——经过今天的事,她还看不出来这事的严重性,还要拉着全家一起陪葬吗? 他捂住心脏,哆哆嗦嗦找椅子坐下。李雪梅赶紧扶住他,拿来硝酸甘油给他服了一粒。 “周丽华,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周正邦缓过气来,哆嗦着指着女儿。 “正邦,你消消气。”李雪梅给他抚着胸脯,脑子却已经在快速转着。她看了眼女儿,压低声音,“正邦,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咱们还是往前看。” 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问题关键还是那个女人。不行,找人跟她说说。” 周正邦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说什么?人家都带着孩子来了!说胡志高五年不闻不问,这是铁了心要拉他下水!” 李雪梅轻声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轻蔑:“正邦,她毕竟就是个乡下女人,没你想得那么复杂。我听丽华说了,她嘴上说是要来离婚,要个说法。我估计啊,就是在胡家憋了一肚子气,来这撒泼的。” 她看了眼女儿女婿:“只要让她认清现实,知难而退,实在不行给点钱,让她和孩子有个着落,她自然就消停了。” 周正邦看向妻子:“你说,还有回旋的余地?” 李雪梅胸有成竹地点点头:“这事关键都在那个女人身上。小顾肯定也不想闹大,毕竟跟那个女人非亲非故的。倒是你跟志高跟他一个部队,闹大了传出去他脸上也不光彩。” 周正邦没再说话,心里却开始重新盘算。女儿拼死坚持,离婚这条路算是堵死了。胡志高这个女婿,不管愿不愿意,现在都得捏着鼻子保下来。 那如今只能走另一条路——让那个乡下女人闭嘴。 他看了李雪梅一眼。 “这事交给我吧,你放心。”李雪梅见他神色松动,赶紧补了一句。转头又看了眼女儿女婿,使了个眼色。 周丽华瞥了父亲一眼,扭过头去,并不领情。 胡志高凑过来,看了看周正邦的脸色,开口道:“爸,妈,因为我的事,你们费心了。我一定好好对丽华。” 周正邦闭上眼,没接话。 李雪梅打着圆场:“好好,快吃饭吧。丽华,来。” 周丽华被胡志高和她妈拉着,终于坐到了餐桌前。 席间气氛还有些尴尬。周正邦板着脸,不过没再发火。李雪梅宠溺地看着女儿,不停地往她碗里加菜。 “妈,你别加了,我真吃不下了。”周丽华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菜,皱了皱眉。 “多吃点!看看你,最近工作太辛苦,脸都瘦了。”李雪梅嗔怪着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说着话还瞟了自家男人一眼。 接收到妻子的目光,周正邦顿了顿,清了清嗓子,也夹了一块鱼腩肉放到女儿碗里。 周丽华撇撇嘴,夹起来吃了。 李雪梅瞥了眼丈夫,见他没再发火,这才在心底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