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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母凭子贵

弘曦满月那天,皇帝在太和殿颁了册封诏书。和硕荣亲王,满月即封,大清入关以来头一个。诏书念完,满朝文武跪了一地,几个老臣叩头时偷偷交换了眼色——熹贵妃本就掌着后宫实权,如今又有了皇子,这紫禁城的天怕是要彻底变了。

最先把算盘打响的是户部左侍郎。他托人给甄远道递了帖子,说想请甄大人喝酒。甄远道把帖子退了回去,附了一句“老夫近日腿疾复发,不宜饮酒”。吏部尚书则在朝房拦住了甄珩,说要替他保媒,说的是自己嫡出的侄女。甄珩拱了拱手,说婚姻大事需禀过家父家姐,不敢私自做主。裕贵人的父亲在兵部当差,倒没凑这个热闹,只是让人从老家捎了两坛陈年花雕送到景仁宫,说是给娘娘补身子。敬嫔的兄长则更实在,直接在早朝上递了折子,请立熹贵妃为皇贵妃——比皇后只差一步。

皇帝把这道折子留中不发。下朝后他去了景仁宫,进门时甄嬛正抱着弘曦在廊下晒太阳。腊月的阳光薄薄地铺在青砖地上,弘曦在她怀里睡得正沉,小拳头攥着她的一缕头发,攥得紧紧的。皇帝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将敬嫔兄长的折子递给她。

“你看看吧。不光是他——这些天六部至少有十几个人给朕递了话,有请你当皇贵妃的,有请你当皇后的,还有替你弟弟保媒的。朕把折子全压下了。”

甄嬛接过折子扫了一眼,还给皇帝,语气平淡:“臣妾不做皇后。这句话臣妾说了好些年,现在还是这句话。”

“可现在不一样了。你有了弘曦——”

“正因为有了弘曦,臣妾更不能当皇后。”她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孩子,“臣妾当了皇后,他就是嫡子,就会被人推到风口浪尖上。臣妾不想让他从小就活在人家的算计里。臣妾只想让他平平安安地长大,做一个自由自在的人。”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弘曦的脸蛋,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袍角上的灰,说朕明白了。那些折子朕替你挡回去,你不做皇后,但这后位朕也不给别人——就让它空着。然后话锋一转,忽然说甄珩的婚事倒可以议一议,裕贵人的父亲为人还算正直,她弟弟若有意,可以托人先去探探口风。甄嬛微微一笑,说臣妾回头问问弟弟。皇帝点点头往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住,没有回头:“弘曦百日的时候,朕想带他去一趟奉先殿。让列祖列宗看看朕的儿子。”说完大步走进了甬道。

弘曦百日宴那天,甄嬛在景仁宫摆了小宴。来的人不多——敬嫔、裕贵人、安嫔、曹贵人,连久不露面的端妃也破例从佛堂里出来,坐在东首第一席,手里捻着佛珠。她接过弘曦抱了片刻,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佛珠上那颗最旧的菩提子解下来系在他襁褓的系带上,声音极低,像是只说给孩子一个人听:“这是太后生前常捻的那串珠子上的。太后在天上会保佑你。”

眉庄从江南寄来的礼物是采芹亲自捧进来的——一套婴孩的虎头鞋帽,针脚细密,虎头绣得憨态可掬。信上只有一行字:“嬛儿,孩子满百日了,我这当姨娘的不能亲眼看,只能在江南给他磕三个头。鞋子是我亲手做的,虎头能辟邪,让他踩着虎头长大,谁也不敢欺负他。”

甄嬛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和眉庄从前寄来的那些信放在一起。她低头看着怀里正在打哈欠的弘曦,轻声说了句“你眉庄姨娘在江南给你做鞋呢”,然后拿起笔继续核户部新呈的赋税总账。窗外老梅光秃秃的枝丫上落了一层薄雪,她抬头看了一眼,忽然想起太后走之前说的那句话——“哀家把慈宁宫交给你,是让你替哀家守着这后宫的规矩。”如今她手里有皇子、有金印、有协理六部三项的实权、有一群站在她身边的姐妹——这些不是用来争后位的筹码,是她的盔甲,也是她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