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trl+D收藏泡泡中文
泡泡中文Paozw.com

册封熹贵妃的旨意是四月初一颁下来的。苏培盛捧着圣旨从慈宁宫正门一路走到暖阁,身后跟着十六个内务府太监,手里捧着金册、金印、贵妃朝服、朝冠、东珠耳坠、明黄绸缎。排场之大,比当年册封宜修为皇后时只少了凤冠一样。

甄嬛跪在正殿接旨时,面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苏培盛念完最后一句“赐居慈宁宫正殿”时,她双手接过圣旨站起来,平静得像接过一份寻常的文书。但流朱在旁边看见,姑娘接过金册时指尖微微发颤——只有一瞬,随即稳稳地托住了。

“苏公公,臣女——”她顿了一下,改了口,“本宫知道了。替本宫转告皇上——慈宁宫的门槛不高,皇上来喝茶,本宫随时备着。”

苏培盛退下时心里暗暗感慨——换了旁的嫔妃受封贵妃,不是喜极而泣就是叩头谢恩谢个没完。这位倒好,第一句话不是谢恩,是“来喝茶随时备着”。这哪里是当贵妃,分明是给皇上留了一扇随时推开的门。

消息传遍后宫时,各宫反应不一。敬嫔端着手炉微微点头,裕贵人拿帕子掩了嘴跟旁边的贵人低声说“早该如此”。齐妃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曹琴默站在储秀宫偏殿窗前望着那队伍,手里捻着佛珠,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年世兰到死都想要的东西,甄嬛连争都没争就拿到了。不是靠恩宠,是靠本事。

册封大典选在四月初八,佛诞日。甄嬛穿着贵妃朝服站在太和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接受百官朝贺。朝冠上缀着七颗东珠,比皇后的九颗少两颗,但朝阳打在东珠上的光芒让站在前列的几个老臣都不由自主地眯了眯眼。甄远道站在吏部队列里,看着女儿一步步走上台阶的背影,眼眶倏地红了。

大典散后,皇帝没有回养心殿,而是跟着她的轿子到了慈宁宫。流朱沏了茶便退下了,暖阁里只剩两个人。皇帝坐在她书案对面的矮凳上,自己动手斟了一盏龙井,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朕知道你不稀罕这些。你从前说,不愿做任何人的替身,不愿做任何人的棋子,不愿做任何人的赏赐。”他把茶盏搁在炕几上,抬起头看着她,“朕今天破例让你走了午门正门,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你不是寻常的贵妃。你没有从侧门走进来,你是从正门走进来的。朕不是纳你,是迎你。”

甄嬛在他对面的矮凳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窗外起了风,老梅的枝叶在夜风中簌簌作响。她放下茶盏,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皇上给臣妾的体面,臣妾不还了。臣妾用后半辈子替皇上守着这个家,守着江山,守着规矩。但臣妾有两个条件——第一,臣妾不入景仁宫。臣妾住在慈宁宫,替太后守着那盏长明灯。第二,臣妾此生绝不侍寝。”

殿内安静了很久。皇帝看着她,目光复杂难言。良久,他端起茶盏一饮而尽,站起来走到门口,背对着她说了句话——“朕答应你。从今日起,慈宁宫就是你的寝殿。你什么时候想让朕过来喝杯茶,朕就过来。你不想——朕就远远地看着你,把朕的江山守好。”说完大步走进了夜色里。

甄嬛目送他走远,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老梅的枝头已经冒出了嫩绿的芽苞,在夜风里轻轻摇曳。她转身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笔,继续核内务府新呈的采办单。流朱端了红枣粥进来,她只喝了两口又搁下,笔尖落在纸上稳稳当当。

熹贵妃。封号是她自己定的,权力是她自己挣的,慈宁宫是她的寝殿,太后留下的老梅还在窗外。她终于以自己的方式回来了——不是替身,不是棋子,不是谁的女人。是执棋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