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培盛领着四名侍卫走进太和殿的时候,殿内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来拿甄嬛的。祺常在甚至往前迈了半步,嘴角那抹笑意再也藏不住。宜修放下茶盏,用帕子按了按嘴角,准备好了接下来要说的话——本宫会替甄女官向皇上求情。这句话她已经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
苏培盛果然走到甄嬛面前,声音不高不低:“甄女官,得罪了。奉皇上口谕,搜查慈宁宫耳房及您在偏殿的文书柜。”甄嬛没有争辩,只是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平稳得像平日核账时问一句“数目可对得上”:“苏公公请便。不过臣女斗胆——既然要搜,不妨连臣女的针线笸箩一起搜。”
针线笸箩。宜修端茶的手在空中停了极短的一瞬。她不知道甄嬛为什么主动提这个,但她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每当甄嬛主动递出一样东西的时候,那东西往往不是证据,是陷阱。
侍卫们分作两路。一路去慈宁宫耳房,一路直奔偏殿文书柜。殿内所有人都在等,空气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琴弦。不到半个时辰,搜查结果便被递到了御前。慈宁宫耳房里什么都没有。偏殿文书柜里只有核过的账册和脉案抄本。针线笸箩里确实有平金针线,但线色不对——巫蛊人偶上用的是明黄丝线,笸箩里的明黄线轴是满的,连封蜡都没拆。
苏培盛把结果一一禀明,声音不大,但满殿都听得清清楚楚。皇帝拿起那只巫蛊人偶又看了一遍,然后搁在案上,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了两下。这个动作苏培盛再熟悉不过——皇上在忍。
“还有一样东西。”苏培盛忽然又开了口,语气比刚才更谨慎了几分。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只极小的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一撮灰白色的粉末。“这是在甄女官席位坐褥底下发现的——不是针线,是药粉。太医院已经验过了,是麝香。”
满殿哗然。宜修放下茶盏抬起头,声音里的悲悯恰到好处:“原来惠妃妹妹的胎气大动并非是病——是有人在她身边放了麝香。甄女官,你方才辩说针线不是你的,那这包麝香呢?你的席位底下先是搜出巫蛊人偶,又搜出麝香粉末,两样东西都藏在你的坐褥夹层里。本宫很想信你,但证据——”她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证据不答应。”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甄嬛身上。她跪在原地,问了一句话:“苏公公,可否请太医院将麝香粉末的检验结果再念一遍?臣女方才有几句话没听清。”
苏培盛翻开太医院递来的单子,一字一顿念道:“麝香粉末。重量约三钱。以油纸包裹,藏于坐褥夹层。”
“三钱。”甄嬛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抬起头,“臣女方才在太和殿偏殿核对了近半年御药房所有麝香出库记录。近半年麝香总共出库四次,每一次都有太医院院判签章,每一次的去向都是太医院煎药房——用于调配各宫安神汤。没有一钱麝香流向御药房以外的任何地方。敢问苏公公,这包麝香若是臣女从御药房拿的,为何御药房的出库记录上一钱不少?若这包麝香不是从御药房拿的——那它是从哪里来的?谁有本事绕过太医院的签章把三钱麝香带进后宫?”
苏培盛愣了一下,翻出太医院呈上来的麝香出库档——近半年四次出库,每一次都有院判签章,数目纹丝不差。他把档册呈给皇帝,皇帝翻了两页,脸色沉了下来。
甄嬛没有停下来。她从袖子里又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书,双手呈上:“这是臣女方才在偏殿查阅的御药房夹竹桃出库记录。近半年来,御药房总共入库夹竹桃两次,第一次用于配制疥疮药膏,第二次——是七天前。领取人是内务府广储司库房文书章某。章某虽曾在内务府当差,但他已于数月前辞去差事,早已不是内务府的人。一个不是内务府的人,凭什么能进御药房领出夹竹桃?凭谁签的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