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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秘密的守护

五月一到,慈宁宫的梅子开始黄了。青梅在枝头挂了大半个月,终于被阳光催熟,一颗一颗藏在叶子底下,酸涩里透着一丝甜。流朱搬了梯子去摘,甄嬛在廊下接着,装了满满一竹篮。

太后近来身子好了许多,已经能扶着剪秋在院子里走动了。看见梅子熟了,难得起了兴致,让人搬了小泥炉和铜锅,亲自熬了一锅梅子酱。熬酱的时候整个慈宁宫都是酸甜的香气,连甬道上路过的宫女都忍不住多吸两口气。

甄嬛却还是老样子。每日辰时到耳房,翻账册、核脉案、批采办单,一直忙到酉时。太后让她歇歇,她应了,第二天照旧。

旁人看不出来,但剪秋注意到了——甄女官最近多了一个习惯。每天核完账册之后,她会把所有文书一份一份地归类锁好,然后在抽屉最深处摸一下,动作极轻,像是确认什么东西还在。摸完之后再把抽屉锁上,钥匙收进袖中,从不离身。

那抽屉里锁着什么,剪秋不知道,也不想问。但有一回她给甄嬛送茶,推门进去时甄嬛正把一只檀木匣子放回抽屉里,匣面上刻着一朵如意云纹,漆面已经磨得斑驳。听见脚步声,甄嬛头也没回,只是把抽屉合上,锁好,然后继续端起茶盏。

太后也注意到她的变化,问过一回。甄嬛正扶着老太太在院子里散步,听太后问起,弯腰捡起一颗落在青砖地上的梅子,拿帕子擦了擦握在手心:“臣女只是觉得,人在做天在看。有些公道,不是不来,是时候未到。”

太后停下脚步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探究:“你这孩子,最近说话怎么跟哀家似的,一句比一句老气。”

甄嬛笑了笑,没有答话。

五月初六,剪秋来耳房送新到的雨前龙井,顺道提了一件事。景仁宫最近很安静。皇后除了每日到慈宁宫请安,几乎足不出户。听说连佛堂都重新布置了,换了一尊新的白玉观音,比原来那尊还大了一圈。

甄嬛听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皇后信佛吗?不信。前世她在景仁宫里见过宜修跪在观音前诵经,经念完了,站起来的第一件事是让人去查她的脉案。皇后跪的不是菩萨,是自己的影子。她在向自己忏悔,然后继续做那些需要忏悔的事。

“让她念。念得越多,心里越不安。心里不安的人,迟早会露出破绽。”

剪秋走后,流朱从外头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气喘吁吁地说是苏娘子刚递进来的。甄嬛拆开信扫了一眼,内容很简单:章太医的外甥已经从内务府辞了差事,苏娘子安排他在城南铺子里做了账房。柳如湄亲自盯着,不会出岔子。通州孙婆子的儿子那边也稳住了——铺子照开,账册锁在铁皮柜里,等着日后作呈堂证供。

甄嬛把信搁在烛火上烧了,看着纸灰落在铜盆里。端妃的檀木匣子、章太医的药渣、曹琴默的残片、通州的账册——这四样东西锁在四个不同的地方,每一个保管人都只知道自己的那一份。端妃保管脉案抄本和佩筠遗书,温实初保管章太医的药渣,曹琴默自留了欢宜香残片的拓本,柳如湄保管通州账册。而她自己手里只有一把钥匙——不是开抽屉的钥匙,是决定什么时候把这些碎片拼成一张完整索命符的钥匙。宜修大概还在景仁宫里对着那尊新白玉观音念经,求菩萨保佑过去的事永远不会被人翻出来。她不知道那些事从来就没有沉下去,它们只是被一双双手捞起来,晾干了,存着,等她亲自来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