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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皇帝的态度

祺贵人在养心殿外站了半个时辰的第三天,皇帝翻了一整夜的牌子——谁的都没翻。敬事房的人端着绿头牌在门口跪了许久,最后还是原样端了回去。苏培盛出来传话,说皇上今夜批折子,不留人。

批折子是假的。苏培盛在养心殿伺候了大半辈子,能从皇上落笔的轻重听出他的心思。那一夜折子翻得哗哗响,朱笔搁下又拿起,拿起又搁下,墨研了好几回,一个字都没批完。皇上心里有事,而且跟前朝无关。

第二天一早,皇帝下朝之后直接去了慈宁宫。太后刚念完早课,正让剪秋扶着在院子里散步,看见皇帝大步流星地进来,便知道他这趟不是来请安的。老太太拍了拍剪秋的手背,让她去把甄嬛请到正殿来。

甄嬛进殿时,皇帝正坐在太后下首,手里端着茶盏却没喝,指节捏得发白。太后歪在暖榻上捻着佛珠,面上看不出喜怒。她刚站定,太后便开了口:“甄嬛,皇上今日来问哀家一件事——内务府核账的差事是谁派给你的。”

“是臣女向太后请的差事。”甄嬛跪下来,声音平稳,“臣女翻阅内务府账册时发现历年亏空数目不对,恐有人借采办之名中饱私囊,遂请太后准臣女重新核定各宫份例。”

“不止内务府。”皇帝搁下茶盏,瓷器磕在炕桌上发出极清脆的一声响,“朕还听说,果郡王举荐周鸿时呈的那幅西北防线地图,是你画的。后宫女官参与前朝军务——你可知这是什么罪?”

来了。祺贵人递的话已经在他心里扎了根。甄嬛抬起头迎上皇帝的目光,没有闪躲:“那幅地图确实是臣女凭记忆所绘。但臣女所绘只是草稿,真正补充完善并呈给皇上的是果郡王。臣女不懂军事,只是把见过的地形画出来供王爷参考。若皇上觉得不妥,臣女甘愿领罪。但臣女有一言不敢不说——臣女之所以画那幅地图,是因为当时准噶尔人连破三关,朝中有人趁机替年家说话,要求重新起用年羹尧。臣女知道年家在西北留了多少窟窿,臣女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窟窿再被填回去。”

殿内安静了一瞬。她这番话坦白得近乎大胆——直接承认自己画地图是为了阻止年家复起,等于当着他的面承认她在干预朝政。但皇帝没法反驳,因为她说的是事实。准噶尔之危已经解除,周鸿在青海隘口打的那场胜仗稳住了凉州防线,而年家旧部再也找不到理由替年羹尧请命。

“你倒是什么都敢说。”皇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比方才松了些,“那张图你是从哪里看到的?”

“臣女入宫前曾在旧书铺里买过一本西北舆图册,是前朝一个幕僚编的,里头画了凉州一带的山川关隘。臣女闲来无事临摹过几页,因此记得。”

这话半真半假。图确实是前世的记忆,但舆图册也确实存在——她早料到会有这一天,已经让苏娘子在城南书铺里寻了一本,页码都做旧了,搁在甄府书房里备查。皇帝盯着她看了片刻,没有追问舆图册的事。苏培盛在旁边偷偷松了口气。

“好。地图的事朕暂且不问。还有一件事——祺贵人说你与果郡王府走动频繁。朕想听你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