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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铁匠村的路比南风记忆中更短。
从诺丁城到铁匠村走了两天半。第二天傍晚,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远远进了视线。
秋天的枫叶红透了,把山坳口染成深褐和暗红一片。
南风背着包袱走在土路上。路两旁的冬小麦苗从褐色泥土里钻出来,被夕阳照得毛茸茸的。
叶泠泠跟在他旁边,素白衣裙上沾了尘土,目光落在远处村庄的轮廓上。
你长大的地方?她问。
走到村口,张婶端着簸箕出来倒谷壳。她愣了两秒才认出来,簸箕差点脱手。
南风?南风回来了!
这一嗓子喊出半个村子的人。南风还没走到铁匠铺门口,后面就跟上了一串人问东问西。他一边点头应付,一边加快脚步。
铁匠铺的门半开着。炉膛里的火还燃着,暗红光从门缝透出来,带着铁屑和炭火味。
老陈站在铁砧后面,手里握着锤子,旧围裙上满是火星烫出的小黑点。
他看到南风,锤子停在半空。停了两秒,把锤子搁到铁砧上,摘了围裙搭在木桩上,走出铺子。
他走到南风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遍。
老陈比六年前老了些,两鬓白发多了,颧骨上的皮肤也松了。那双被炉火映了几十年的眼睛还是黑亮的。
他伸手在南风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跟六年前一样,不轻不重,跟打铁时拍铁坯差不多。
回来了。
回来了。
老陈点头,目光越过南风的肩膀看到几步外的叶泠泠。他看了那女孩一眼,又看南风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进来吧,灶上还热着粥。
南风跟着进屋。屋里跟六年前一样:方桌、长凳、灶台连着土炕。窗户纸换过一层新的。
老陈从灶台端下一锅粥,切了半碟咸菜,摆到桌上。
南风坐下端碗喝了一口。红薯粥放了点盐,米粒熬得烂烂的,跟六年前一样。他一口气喝了半碗。
老陈坐在对面看着他喝,不说话。
叶泠泠坐在旁边喝粥,目光偶尔在父子俩之间转一下,没插嘴。
饭后南风帮着收拾碗筷。老陈洗碗,他站在旁边。沉默跟六年前一模一样,什么话都不用说。
洗完碗,老陈摸出烟袋锅子点上,抽了两口。
这次回来待几天?
明天下午走。
老陈抽着烟没接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把烟袋锅子在桌角磕了磕。
去哪?
先去庚辛城。办完事再往天斗城,然后四处走走。
老陈把烟袋别回腰后,站起来走到铁匠铺里。南风跟在后面。
老陈在废铁料里翻了一阵,从最底下扒出一块黑黝黝的东西,拳头大小,往南风面前一搁。
那东西沉得很,落在铁砧上闷响一声。
表面粗糙不平,有许多细小孔洞,黑中透青。炉火照上去,里面很细的金色纹路在闪。
他拿起那块东西翻了个面。指腹碰到那些孔洞时,丹田里的魂力猛地跳了一下。
老槐的声音从塔底裂缝里传出来,压得很低。
陨铁芯。天上掉下来的东西,里面封着星辰之力。
塔第一层那扇门半开着,门轴一直没焊稳。这块东西正好。
南风把陨铁芯攥在手里。掌心能感觉到里面有细微的热度往外渗,跟塔底裂缝里那股温热是同一种质感。
他把陨铁芯递到老陈面前。
爹,这块东西我拿着有用。
老陈看了一眼石头,又看了一眼南风的表情。
拿去吧。反正在这儿也是搁着。去年秋天溪沟里被水冲出来的,我看它沉得很,不像普通石头,就扔在料堆里了。打铁不好使,太硬,锤不扁。
当天晚上南风躺在旧炕上,陨铁芯就放在枕头旁边。
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照在黑青色的石头上。
他闭上眼,把意识沉入灵魂深处。九层青铜塔悬浮在黑暗虚空里,塔底裂缝的青光明一下暗一下地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