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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条是在天亮之前出现的。
南风醒来觉得脖子底下硌得慌,从枕头缝里摸出一张叠成方块的纸片。纸是练习本撕下的一角,边缘毛糙。他借窗外灰白天光看清那行歪扭的字。
塔呆子,今天散学后陪我去后山,别告诉唐三。在草坪等我。小舞。
背面空白。字写得急,有些笔画连着写出了格。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枕头底下,翻身坐起来。
小舞还在睡,被子裹得严实,露出一撮粉色发顶。唐三床铺空了。
南风下床出门上早课。被子里传出一声嘟囔。他没叫她,带上门。
下午的课南风没听进去。他记了几行就搁下笔,脑子里一直在想那行字。别告诉唐三,在草坪等我。那是他们晨练的地方,没有人经过。
散学钟响,南风多坐了两息才站起来。他出教室沿土径往后山走。土径旁杂草枯黄大半,踩上去碎成粉末。
草坪上小舞已经站着。她在青石板旁,没热身没踢腿,两手绞在身前。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脸绷得紧,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有南风没见过的东西。
不安。还有孤注一掷的决绝。
来了。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像不敢大声怕被谁听见。
南风在她面前几步远停下。
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小舞低下头看了一眼脚尖,又抬起来看着他,就是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其实早就想说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今天觉得不能再拖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你先答应我,听完之后不管怎么样都不告诉唐三。
我答应你。
你发誓。
我发誓。
小舞看着他的眼睛确认了两秒,转身朝草坪边缘走去。南风跟在后面。
两人穿过矮松林,沿杂草掩埋的小径往下走。小径穿过灌木丛,通向一条隐蔽的溪涧。
溪涧两边乔木高大,树冠把天光挡严。溪水从石缝里淌出,声音清亮。河滩铺着白沙。
小舞在白沙地上站住,转身面对南风。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能猎杀普通魂兽吗?
南风没有接话。
小舞攥了攥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我从小跟我妈生活在星斗大森林里。那片森林里有很多魂兽,但我不一样。我不能猎杀普通的魂兽,因为它们是同类。
溪水声在这时格外清楚。
我是十万年魂兽化形的。她说出这句话时声音在发抖,没有停,像怕一停下来就没了勇气。
柔骨兔。我妈妈是十万年柔骨兔,我一生下来就是十万年魂兽。后来我妈被人猎杀了,我化成人形逃出来,混进人类的世界生活。从圣魂村到诺丁学院,所有人都不知道。
说到这里她眼眶泛潮,眼泪没有掉下来。
你之前在第一魂环上瞒着我,你有你的秘密,我也有我的。我们两个人从那时候起就是一样的,都在藏。可我今天不想藏了。我就是想告诉你,因为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她胸口起伏,像把压了多年的石头从身体里搬出来。
那双眼睛盯着南风的脸,里面有恐惧:怕她、推开她、用你不是人类的眼神看她。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是摊开一切之后等判决的紧张。
南风沉默了好几秒。
小舞脸色白下去,肩膀往内收,像要把自己缩起来。她张了张嘴,想说算了你不用回答。
话没出口,南风开口了。
我知道。
小舞愣在原地。
我早就知道了。南风说。
小舞瞪圆了眼睛,嘴唇动了两下才发出声音。
你……你知道?
第一次在诺丁马车上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南风往前走一步,声音放得很平,你身上有妖气,被化形之力压着,但压不完全。我的塔感知得到。
小舞退半步靠在树干上,顺着树干滑坐到地上。
她仰头看着南风,眼泪一颗一颗滚下来。她还在笑,嘴角往上扯着。
你早就知道了。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又哑又抖,你早就知道了还不说。你还跟我一起晨练,还跟我打架,还让我踹你……
你又没做错什么。
南风蹲下来跟她平视,能看见她睫毛上挂着的水珠。
你是十万年魂兽化形,这件事本身对你来说只是你的出身。你的出身是什么样,跟你是什么样的人没有关系。
小舞的眼泪掉得更凶。她伸手抹了一把脸,把眼泪和鼻涕一起蹭在袖口上。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她哽咽着说,我憋了这么久想跟你说,做了好几天的心理准备,怕你知道了会怕我。结果你跟我说你早就知道了。
你怕我害怕你,我要是真害怕早就跑了。
那你为什么不跑?小舞吸了吸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