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节点的外封必须拆。
不拆,河工进不了维护口。 进不了维护口,便无法确认浮尺、绞盘与辅助水路还能不能用。 可刑部的证物保全令也是真的。外封上有御印令到达后的封绳、石门旧值守蜡和两次人工巡检记。随便一刀割开,修路快了,谁动过哪一层却再也说不清。 五署适用表第一次在真正的门前派上用场。 顾循抽出河渠签。 “只开最低限度维护口,不开主阵门。” 薛谨抽出刑部签。 “拆前留样,拆中逐层编号,拆下物不离见证桌。” 会审记录员再夹上一张公开留痕签。宗门与县水房各自派一人见证,没有谁突然被推成总指挥。 许怀安站在监管线内,只问了一句:“留影石若正好看不见绳背呢?” 顾循看向薛谨。 薛谨又看向负责拓封的差役。 差役默默多搬来一面铜镜。 许怀安没有在决定栏签字。他被暂停单独提出跨署强制保全建议的限制还在,问一个角度问题不等于取得开封权。最终开维护口的决定由顾循、薛谨与当地三方见证分别具名。 留封不只是拍一张正面。 先量封绳总长与结位。 再拓蜡印正反、画每一段绳压在谁上面。 留影石从四角各照一次,铜镜照到贴墙背面。蜡边剥下一粒极小样,余下整块不动。门缝灰尘也分左右取样,免得以后有人看见一处干净,便说整道门都曾开过。 韩守义等了半个时辰。 “一根绳要画多久?” “画到下次有人说绳不是这样系时,能拿出来回答。”薛谨说。 “若没人说呢?” “那最好。” 外封共有三层。 最里是石门低回报当日的旧值守封。 中间是接到御印封验令以后加的官封。 最外一层来自五日前的人工巡检,封蜡没盖新印,只以两名水工的指印压边。三层先后次序与值守簿一致。 唯有最里层封绳接过一小段新麻。 县水吏立刻说:“有人换过!” 陈阵师把门边木槽翻开,取出一截霉黑旧绳。 “封后第二日下雨,贴墙这段烂了。我没拆结,只在两头压新蜡接绳。修补也记在背页。” 背页确有记录。 新麻纤维与当日领料也能对上。 修过,不等于偷偷开过。 可修补位置没有画进原封图,责任仍须记。若陈阵师今日不在,后来人只看见新绳,很容易把一次防绳断的补丁写成秘密入门。 正式切封时,第一刀不落在结上。 差役在离结两寸处剪开新麻,两端各套纸管固定。第二层蜡印连绳整段取下,置于编号木板。最里层只松开维护口旁的一道活扣,主阵门上的交叉结保持原样。 门没有轰然洞开。 也没有古老灵光从缝里认出皇嗣。 一块半人高的石板向内挪了半尺,露出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维护口。里面先涌出的不是灵气,是多年湿石与旧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河工先放纸风车验气流。 宗门阵师再以探纹针确认维护道没有外泄灵压。 最后才由陈阵师与顾循进去。薛谨留在门外守拆下的封物,另派差役贴身记录。许怀安没有因为自己看懂了水册,便获得钻进所有窄洞的资格。 维护道内的绞盘没有断。 三根主索有一根起毛,需换。 辅助闸的止回齿积了锈,却能手动抬起两格。主阵仍保持低回报,没有因开了一块维护板便解除封验。 最重要的是一面旧换算板。 板上列着浮尺每下一分、绞盘应进多少齿,末端各支渠能得多少水。现行官尺的数字后来用黑墨补过,旧白石尺数值则刻在木里。 两套数字看着只差一点。 顾循将它们换到同一格上,手指停住。 “这里不是三分。” 齿轮每转一层,误差都会被放大。 到了辅助闸最外端,两套尺度整整差一寸。 一寸不够让石门认出皇帝。 却足够决定山下一个村,今晚还能不能接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