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没有发第六道命令。
先发了一张表。 表上不写“统领五署”,只写五道北上令分别管什么。 工部河渠司的令管抢修。发现决口、断饮或阵翼继续损坏时,可以做最低限度的止险;若必须开节点外封,先留封样、画位置,再由河工、宗门、地方三方见证。 刑部的令管证物。原封、条件卡和经手簿不得随便洗净、替换或带走;但若保一条封绳要让半个村子没水,先救人,损失哪项证据照实记。 宗正寺管旧档。它可以说明旧制齿序、尺号和原档出处,不能接管许怀安,也不能凭一句“前朝旧阵”要求所有人退开。 巡夜司管未公开经手人和正在核查的分段线。保密范围逐名逐项列,不许把整条路线都写成秘密。 会审院管留痕与见证。公开的是决定、费用、损失和证据目录,不是把车队每晚住哪间驿舍实时贴到论坛上。 五署各自在自己的栏后签字。 谁也没有签“本署同意其余四署所有解释”。 为防沿途小吏把适用表当成第六道令,表头特意加了红字。 本表不得单独调人、调物、开封或支款。 每次引用必须同时写原令号。 顾循让人做了五种窄签,分别夹在对应卷首。遇上塌堤先抽河渠签,遇上失封抽刑部签,谁若摸到哪张都想抽,便先说明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梅不语问:“若同时塌堤又失封?” “先救会被水冲走的人。”顾循说,“再记哪道封被冲走。” “若封里是重要证据?” “证据不会自己游泳。” 薛谨在旁补了一句:“能先移到高处便移,来不及就留影、记位置。不是看见水便主动把卷扔进去。” 这张表不是新命令。 它不能替五枚真印扩大权限,只是让沿途执行人知道,遇到哪件事该翻哪一份。 横刀问鼎看完问:“那谁是队长?” 河渠司派来的勘正官顾循指了指自己。 “我管车往哪走、桥能不能过、现场会不会淹死人。” “案子呢?” “各署按自己的令负责。” “许怀安呢?” “不是队长。” 横刀问鼎转头看灰篷车。 “这次主线人物坐车,队长骑驴?” 顾循牵来的不是驴,是一匹矮脚河马。它名字里有马,腿比普通马短,走泥滩却稳。顾循拍了拍鞍袋里的水尺和草图。 “它能下河,你们的皇子座驾不能。” 灰篷车刚换过北路车轴。 车门仍由刑部锁,岑专使负责沿途交接,薛谨持拘提副卷。每日开门活动、吐纳和提送照同类引气七层拘提对象标准办理。许怀安没有因为要去查自己参与造成的事故,便突然取得自由行程。 栖霞观仍派一名执事看人身与普通修炼。 林小满管公开清单和费用分账。 韩守义可以自费同路,仍不进入官方值守。 三家公会各留一名轮值观察员。横刀问鼎和梅不语想同时去,被江山盟自己抽签抽掉一个。 横刀问鼎看着签筒:“谁把我的名字写了三次?” 梅不语举手。 “为了核验抽签能否发现重复。” “发现了吗?” “发现了,所以重抽。” 最后抽中梅不语。 他照旧不得接触官印、空白凭条和证物正本。 出发物资也按五道令拆开。 抢修工具两车。 证物箱四只。 旧档目录一箱,原件按点调取,不把宗正寺库房整座搬走。 公开记录与留影器另车。 许怀安的个人行李只有换洗衣物、吐纳簿和一百一十六文现钱。债务没有因为北上暂停,四点宗门贡献也不能拿来给河马买草。 韩守义仍带了一箱旧制。 林小满打开看,确认其中没有十二枚没申报的镇纸,才重新封上。 出发前还剩路线。 工部令要求先到朔津,那里航闸损失最大。 刑部要求先到石门,石门未完全自锁,保留的完整收文最多。 宗正寺要求先去寒汊旧档库。 巡夜司希望绕开公开官道。 会审院要求沿途受影响村镇都能留见证。 若按五道令各走一次,北方查完以前,灰篷车大概能换第三根车轴。 顾循没从官职最高的一份开始。 他摊开沿途水站图。 北官道最近,三处驿井却只报“尚可供官差”,没有写能供多少车马。西路水源多,山桥承不了十七箱。东堤路稍远,能经过石门,再折朔津与寒汊,沿途还有五处村井可作旱情对照。 “调查旱情不能第一眼只看坏节点。”顾循说,“否则一路看见的水少,都容易算到自锁头上。” 路线定为东堤路。 五署没有因此重新盖一轮印。 顾循只在行程单上引用各令允许的调查目的,刑部另开沿途拘提交接页。巡夜司将前三日具体宿点封到每晚前一驿才开,会审院则提前公示会经过哪些县、不公示哪一刻到哪座桥。 公开与保密各留了一块能实际执行的地方。 第一处不是九河节点。 是离王都九十里的柳碾村。 驿报说村井水量正常,粮价也没有上涨。 顾循却把那份驿报翻到背面。 背面有一笔新买井绳的钱。 旧绳长五丈。 新绳长七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