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正寺先解释自己的印。
“目录验讫”四个字,验的是目录。 不是人身。 不是刑案。 也不是送达方向。 刑部随后解释“清旧比七”。 这个调取号准两册指定拓样离库,限定用途是三城檄文识伪,限定去处是会审院留影室与刑部案柜,期满销毁工作影。它不能顺手调甲七宗籍匣,更不能因为纸上出现“原件”两个字,便把白石渡三锁柜一起搬进王都。 会审正座问:“两段都真,为何合起来不算命令?” 刑部主簿答:“因为没有合起来。” 他把两张原表放在案上。 宗正验目表的最后一栏是“所验范围”。 刑部调取单的第一栏是“所调对象”。 公开目录把前一张的末栏与后一张的首栏紧挨着抄,又在中间添了“先送宗正寺”。看上去像两署共同决定,实际两署都没见过整句。 这正是夜收分段手续最容易被利用的地方。 每一段只核上一段是否有权把东西交到自己门前。 没人负责确认所有人执行的是不是同一份文字。 会审院一名录事提议,以后凡跨署事项,设一名总协调官。所有正文、附件、箱子、车脚和回执都从此人手中过,出了问题也只找他。 许怀安听到“总协调”三个字,先把自己的意见放慢了一息。 承发库误判还在公开卷里。 他曾把事后汇总的总账当成实时发令口,以为夜收背后有一个看得见全链的人。为免惊动那名假定的总指挥,他主张先封承发库,暂缓向各分点广发停用警示六个时辰。 结果库里没有指令。 四筐联单按期化浆。 北河校件错过夜闸,补运晚了三日。 现在若因为怕没人看全链,反手造出一个必须看全链的人,只是把他的误判做成官职。 “需要唯一执行文本。”许怀安说,“不需要万能总协调。” 录事皱眉:“没人总管,谁保证各署看到的一样?” “各署保留同一正文编号、总字数、首尾句和修订次序。谁改正文,重新起号。每一署仍只为自己的权限签字,但签的是同一份全文,不是自己截出来的半行。” 林小满补了第二条。 跨署单必须有明确的连接栏。 谁把宗正的“已验目录”变成刑部的“准出原库”,谁便在连接栏写明依据、对象、下一责任人。不能让两枚印隔着五个新字互相作证。 薛谨补第三条。 最终执行人必须能看见完整命令。 他不一定能决定内容,却必须确认自己拿到的不是几个真字段拼出来的新句子。执行后,由实际接收处回签,不得拿“上一处已经盖印”替代本处接收。 岑专使补第四条。 权限要与文字分开核。 一张全文完全一致的文书,也可能由无权机关发出。统一版本解决的是“大家看见什么”,不解决“谁有权要求这样做”。 四条写到一起,已经比“设一个总协调官”长了很多。 也麻烦很多。 横刀问鼎问:“能不能给唯一执行文本取个短名,比如唯一真本?” 会审录事摇头:“副本也可以合法执行,重点不是天下只剩一张纸,是所有执行副本的正文一致。” “那叫大家看同一张。” “不像正式制度。” “所以好记。” 林小满在旁边记了一笔:俗称可以另议,不能印得比正式名称大。 会审院随后拿那张问题目录做反向测试。 正文编号不完整。 总字数栏没有。 修订次序没有。 宗正寺从未看到“先送”。 刑部也没看到“宗正寺”。 执行人空白。 接收回签空白。 两枚真印只能证明各自原字段曾成立,不能替不存在的执行文本补出权力。 因此,那一行被正式判定不具执行效力。 “原件没有丢,所以是否只记未遂?”有人问。 薛谨道:“按实际行为查。伪造或擅改跨署指令是否成立,看形成与投用,不看他运气好不好。原件没丢,只影响后果。” 宗正档官也没要求把真印收回。 印本身没有犯错。 需要收紧的是工作影、字段汇抄和修订留痕。若每次出事便废掉所有旧印,过几个月各衙门只剩一屋子新印和同样的旧毛病。 午后,四条临时核验规则通过。 不是永久律法。 先用于本次会审剩余跨署文书,七日后复核,任何一署可提出实际执行障碍。 第一份接受新规则核验的文书,当晚便到了。 封套来自中书承发司。 正文盖着本署真印。 内容只有一项催办。 五日之内,就三城檄文、异人籍令与夜收手续具报。 封套里还夹着一张没有中书骑缝印的夜收递送附件。 正文是真的。 附件走的也是真通道。 它们是不是同一道命令,又得从第一栏开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