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提议做一块假军牌。
钱掌柜连尺寸都没问,先摇头:“真牌开过宗籍匣,仿得了样子,仿不了磨痕。对方若验出来,死的是乙九。” 也有人提议带真牌去,在旧盐堤周围伏下几十名护卫。韩守义看了许怀安一眼,没有附和。 他刚在新护送条款上签过名字:只护送指定的人和物,不因可疑目标离开,不在未获县衙追捕文书时擅追。 这行字显然很不合他的心意,却写得比其他字都端正。 裴照先验第二封信。 乙九刻字的木片有旧药渍,勒索信里的半包药粉也与药棚配方相同。药粉受过潮,混进极细的黑色草籽。白石渡附近不用这种籽喂马,州驿北线却常拿它掺冬料。 信纸带河腥,折缝里却没有盐粒。若真在旧盐堤写成,夜潮一过,纸面不会这样干净。 旧盐堤更像一个让人去等的地方,不是关人的地方。 许怀安没有按时赴约。他让县衙在城门公示一份答复:可以交换,但须先让乙九在第三方见证下露面;军牌不得离开三钥匣,最多由三方共同出示拓影;地点由双方各提三处,再抽一处公开交接。 答复没有提新住址,也没写任何旧臣名字。 子时前,旧盐堤周围仍按县衙手续布了观察哨。哨位只看进出,不主动捕人。韩守义留在许怀安身边,没有借“护送公子”之名带队扑向堤后。 潮水退到最低时,堤上果然出现一盏灯。 巡役等了两刻钟,确认四周无人,才过去查看。灯下绑着一把空椅,椅背留有新磨出的绳痕,地上放着乙九的一只旧鞋。 鞋是真的。 人从未在这里待过。 裴照没有让人立即移动椅子。他先画潮线,量车辙,封起绳屑,再请秦三娘来看轮印。 “县衙常用的小车,轮距三尺一。”书吏说。 “轮距一样,车不同。”秦三娘蹲在泥边,“左轮补过两根榆木辐,过硬地时会偏半指。州驿运函车也用这个轮距,而且车底常抹鱼油防水。” 绳上正有鱼油味。 车辙由北来,停在潮线上方,又原路折返。有人专程把椅子和鞋送来,做出乙九曾被押到盐堤的样子。 追这辆车已来不及,车印进官道便与数十辆驿车混在一起。裴照却从绳结里挑出一截红黑相间的细麻。 那是州驿封函时捆外匣用的绳。白石渡也有,但每一批配色不同。眼前这截红线绕黑线三股,与保护册垫纸包装上的绳头来自同一批。 垫纸、勒索信和假交接地点,三条线都通向州驿物料。 这不等于州驿上下都是同谋。物料可以被领走,空白文书可以被滥用,车也可以租。裴照只把能够证明的写到这里,没有在“州驿”后面添一个人的名字。 天亮前,北门驿站送来回报。 昨日午后,一辆州城方向的运函车更换过左轮。车夫说在半路载过一名患旧咳的老人,接车者有正式的证人移送票。老人没有呼救,只说自己姓“乙”。 移送票上的时辰,恰在乙九被接走后一个半时辰。 许怀安让人把沿途各驿站的查问改成封号,不发送真名,也不发送家属信息。对方已经有旧副本,不能再替他们把新路线补齐。 查问也不写‘见人即扣’。乙九可能被逼着配合,也可能身边一直有人盯着。驿站只需记车号、拖延换马,再把消息分路送回;若当街强抢,最先承受后果的仍是车里的老人。每个驿站只收到自己该看的那一段。 回信也只报车号与方向,不抄被查者姓名。 午后,第一处驿站回了两个字:北上。 第二处没有回信。 第三处派人送来一张真正的州城公文,说是与回信一并转交。 公文要求许怀安三日内启程赴州城会审,并随行呈交白石渡全部旧臣与证人保护名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