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骁不肯承认自己的空车押过人。
交割册却不肯配合。 封签来自柳滩驿。印泥、纸条和驿丞押字都没问题,位置也正好跨着册页折缝,不能在不留痕的情况下揭下来重贴。 “过柳滩时,谁验的册?”薛谨问。 一名差役举手:“我。外印完整,没拆内签。空车赴提只查封,不查内文。” “规矩如此?” 田骁点头:“防沿途驿吏看见押送对象。内文到提人地才开。” 林小满听懂了:“所以写什么都行,只要你们一路不拆。” “到白石渡本该当着交人衙门拆。” “若没有公开监管呢?” 田骁没有回答。 若没有四方轮值,催解令一到,县衙便可能把许怀安交给这辆车。田骁只需在接人时拆开内签,发现官册早已写着“重犯在车”,再把真实的许怀安装进去。 回州城以后,沿途不再验人。州狱也已有一张完成回执。至于牢里那个先到的许怀安何时换出来,外面没人知道。 一条链负责把名字送进牢里。 另一条链负责把本人补进去。 两条链用的是同一文号、同一批差役和同一辆车。每一段手续都能找到真印,只有把时辰与人放到一处,才会多出一个许怀安。 韩守义按住刀柄:“扣下这六人。” 田骁冷冷看他:“我持真令而来,沿途照章行事。哪一条够你扣?” “空车藏假册,还不够?” “册在柳滩被换,我也是被借名的人。” “这句话你能自证?” “不能。所以我愿留验。” 田骁说完,先把佩刀解下,横放在登记桌上。 许怀安看了韩守义一眼:“这才叫自请监管。不是看谁不顺眼就先绑起来。” 韩守义松开刀柄,仍旧没向田骁道歉。 县衙把囚车牵进商会后院,当众验车。没有夹层,没有迷香,也没有能把人藏进车底的阵法。两副锁具是州狱制式,编号连续;车顶、车辕和轮轴都有沿途磕碰,证明并非半路调包。 裴照绕车一周,问:“有秤吗?” 商会有称粮的大地秤。 空车连锁具重四百八十六斤,加六袋干草恰好过五百。柳滩驿账上却收过一次轻车桥税,记重四百九十斤。 “驿账证明你们过桥时没载人。”裴照说。 田骁道:“也证明柳滩驿知道车是空的。” 一个明知空车的驿站,却在内签上写了重犯在车。 许怀安让人拓下车号、秤记与封签,不扣差役,也不准囚车离开。田骁仍可在监管院外轮值,但想提人,必须等州城先撤销昨日回执,再重新出具唯一有效的交割号。 主簿有些迟疑:“七日催解期限怎么办?” “州城先解释人为什么已经到了。” “若他们只催不解释?” “就把每次催文也抄上板。” 田骁第一次认真看许怀安:“你不怕州里说白石渡抗命?” “怕。” “那你还敢拖?” “所以让县衙、巡夜司、栖霞观和商会一起签。真要定罪,四家按各自写过的东西排队。” 林小满已经把签押栏画好了。 田骁沉默片刻,落了自己的名字。 验车结束时,一名差役从押解公文袋夹层摸出一张薄得发透的青票。田骁说自己从未见过,封套却没有二次开启的痕迹。 票不是路引,也不是饭钱凭据。 它是一张一千灵石赏格的预验受领券。昨日州狱收人后,捕获人的权利已经转给一家名为安途行的赏契商。 而转让人一栏,盖的是田骁的私押。 田骁看着那枚熟悉的押记,半晌只说了一句:“看来我人还没到,生意先替我做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