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抓许怀安的有巡夜司。
要拿铜尺的是河工司。 不肯放人的则是栖霞观。 青溪县主簿坐在三方中间,额头的汗越擦越多。 薛谨要求先押人,再移交铜尺。 河工司巡检不同意。他担心许怀安掌握回澜账册内容,人若被押走,白石渡出了问题没人对照旧制。 顾长松更直接:“人和尺都暂时留在栖霞观。” 薛谨道:“顾道长是准备抗令?” “本门只是不交给曾盗用本门印信的人。” “公文押的是巡夜司,不是我个人。” “那便换个人来。” 争了半个时辰,许怀安问青溪县主簿:“水工器物移交前,需要验尺吗?” 主簿愣了一下:“自然要验。” “谁验?” “河工司验尺官。” “这位巡检能验吗?” 河工司巡检脸色不太好看:“本官负责追缴,不负责校尺。” 许怀安把回澜账册拓本翻到坎枢铜尺那页。 旧制写得很清楚:凡官造校准器涉及水患、失窃或刻度争议,不得直接入库,须由验尺官在受影响河段复核。移交各方均要到场,缺一方不得启封。 这条旧制在大雍立朝后没有被废除,只改过一次官署名称。 林小满小声道:“前朝规矩还能管大雍?” 裴照道:“好用的规矩,换块牌子继续用。” 青溪县主簿派人去查现行水衡令。 查回来的结果与拓本一致。 最近的验尺官正在上游勘堤,赶到栖霞观至少需要三日。 许怀安道:“那便等三日。” 薛谨看着他:“你想拖时间。” “我只是在排顺序。验尺官先验,河工司再收,巡夜司若还想抓人,最后排队。” “拘提令不需要等验尺。” “可白石渡需要我认账册。你现在带我走,若三日内逆流闸出事,河工司会把责任写在谁的公文上?” 河工司巡检立刻道:“白石渡水患未明,知情人暂不宜离境。” 薛谨侧头看了他一眼。 巡检装作没看见。 三方终于达成临时安排。 铜尺转入河工司制式移交匣,由巡夜司、河工司和栖霞观各持一把钥匙,各贴一道封条。匣子暂存正殿侧库,门外三方轮流守卫。 许怀安不得离开白石渡辖区,也不得私下接触旧臣嫌疑人。 薛谨冷笑:“你用三日,能做什么?” “先活过三日。” 移交铜尺时,所有人都在场。 周砚生核对刻度。 河工司巡检称重。 林小满逐项记下尺寸、重量、尺尾磕痕,连铜尺右侧一处绿锈都画在收据上。 薛谨看得有些不耐烦:“一把尺而已。” 林小满道:“你们三方都来抢,说明不是一把尺而已。” 河工司制式移交匣里有一块承物托板。周砚生把铜尺放上去,沿木轨推到底;三把钥匙依次上锁,三道封条跨过锁、匣盖和外框。 林小满绕匣一周,把每一道缝和印泥都记下。 河工司巡检按旧规让匣背贴墙,顾长松亲手将它送入侧库。 当夜无事。 三方守卫每半个时辰换班,库门从未单独开启。董诚、赵平和孙厚也被集中看管,没有一人离开外院。 第二天清晨,验尺前的例行复核开始。 薛谨、顾长松和河工司巡检分别取钥匙。 三道封条完整。 防拆印泥没有裂痕。 匣角连一粒灰都没少。 三把锁依次打开。 林小满先对照收据,随后脸色变了。 匣中仍是一把青铜尺。 长短一样,刻度一样,连尺尾的官印都仿得极像。 只是右侧没有那一点绿锈。 周砚生把尺拿起来,手腕立刻一沉。 “轻了四两。” 河工司巡检刮开尺边,里面露出的不是实铜,而是灌铅木芯。 坎枢铜尺被换走了。 可锁匣从外面看,完好无损。 许怀安先让人把匣子从墙边抬开。 匣背外檐下多了两道新划痕。他用薄尺一勾,一块承物托板缓缓退出,边缘沾着十一号空匣里的白色药粉。假尺原本就躺在这块托板上。 林小满转头看后墙:“匣子一直贴着墙。” 许怀安沿墙敲了一遍。正对匣背的位置,回声发空。 灰浆刮开,露出一圈旧砖。砖后是侧库改建前传递药箱和水工器具的传物孔,不够人钻,恰好容托板通过。后院废药房的木架有新拖痕,两块活砖边沿还沾着昨夜的灰。 对方从墙后用钩索抽走真尺和原托板,再把带假尺的十一号托板推进木轨。侧库门没开,锁和封条自然都没动。 三方守了一夜的门。 对方走的是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