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不会说谎。
会替死人写遗书的人会。 泵房里很干燥。尸体靠墙坐着,胸前有一道剑伤,右手握着半截布条。布条上以血写了几行歪斜小字: 栖霞弟子夺宝杀人,凶手佩青云纹。 血迹已经发黑。 周砚生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 栖霞观外门弟子的衣袖上,正是青云纹。 门外那名玩家也跟了进来,看完布条,下意识后退两步。 “你们宗门的人干的?” 周砚生沉声道:“栖霞外门上千人都佩青云纹。” “那也说明凶手在你们宗门里。” “还说明凶手穿衣服。” 林小满看了许怀安一眼:“这句不用记。” 秦三娘戴上薄手套,在尸体旁蹲下。 她先看伤口,再看指甲,最后凑近那块血布闻了闻。 “死了至少六个时辰。” 门外玩家道:“那不正好?第一批人进来时杀的。” “布上的血不超过两个时辰。” 屋里静了。 秦三娘用银针蘸取一点布上血迹,又从死者袖口内侧刮下一点干涸血痕,分别滴入两只小药碟。 前者颜色散得快,后者发暗凝结。 “不是同一时间取的血。布上的血被人用药水延缓凝固,刚写不久。” 周砚生脸色发冷:“有人拿死人栽赃栖霞观。” “也可能凶手真是栖霞弟子,回来补写遗书。”门外玩家仍有些警惕。 许怀安没反驳,走到尸体右侧。 那块布条被死者握在右手中,五指蜷紧。血字最后一笔却向右上挑,写字的人惯用右手。 “若是死者自己写的,他先用右手写字,再把布塞回右手,等自己死后握紧?” 那玩家哑了。 许怀安又看尸体衣服。 死者穿散修常见的灰袍,腰间挂着一枚木质身份牌,名字叫卢方。身份牌边缘磨损严重,像用了很多年。 可灰袍腰带打的是巡夜司常用的双回结。 这个结不算秘密,军伍出身的人也会打。单凭它,证明不了身份。 真正不对的是鞋。 尸体鞋底沾着一层灰白色细沙,缝隙里还夹着水草碎屑。泵房及附近旧道都是黑色石灰,根本没有白沙。 唐折水认得那种水草:“丙渠底下有。我们刚才经过。” “尸体从水道搬来的。”许怀安说。 “为什么费力搬到这里?”林小满问。 许怀安看向门外。 旧道和收费近路在此交汇。无论走哪条路的人,最终都会经过泵房。把尸体放在这里,能让尽可能多的人看见。 再配上一封指向栖霞观的血书。 秘境内无法传讯,消息只能靠玩家口口相传。等各队出去,谁还会记得尸体的时间、鞋底和握布姿势?他们只会记得一句最容易传播的话。 栖霞弟子杀人夺宝。 “先查身份牌。”周砚生说。 “现在查不了。”许怀安道,“只能把人带出去。” 门外玩家立刻道:“我们不碰。谁知道出去后会不会说是我们杀的。” 发现者不敢带走,证据便会继续留在这里,直到被阵法换位吞没。 秦三娘从药箱里取出一大块防潮布:“我能封住伤口,但得占两个人背负的位置。” 林小满看着众人的行囊:“带尸体,至少要丢一部分物资。” “先丢锈钉。”唐折水说。 “锈钉也是在秘境里找到的。” “你真准备拿出去卖?” “论斤总有人要。” 最后,他们留下两只空油桶和大半捆旧绳,把尸体固定在简易担架上。门外玩家犹豫一会儿,也在许怀安写下的发现记录上按了手印。 多一个见证人,少一分被反咬的风险。 秦三娘整理死者衣袖时,摸到内衬里有硬物。 拆开暗线,里面掉出半枚铜签。 铜签像是从中间折断的,只剩三个字: 白石尺。 背面刻着一串很浅的编号。 许怀安把铜签放在那枚身份木牌旁。两者磨损程度完全不同。木牌旧,铜签却经常被人摩挲,边缘光滑。 林小满盯着铜签编号:“有人杀他,是因为他有这东西?” “也可能有人故意把铜签留给我们。” 许怀安没有立刻收起,先让周砚生和门外玩家都看清编号,再用秦三娘的药纸包好。 泵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三名修士从收费近路冲出来,脸色苍白,见到担架上的尸体和周砚生袖口的青云纹,脚步同时停住。 “这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众人回答,甬道上方响起潮钟。 石门轰然落下,把来路彻底封死。 前方墙壁亮起两枚箭头。 一枚向东,一枚向西。 三名修士中有人立刻喊道:“攻略写了,东闸是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