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辞听完失败经过,先问了一句:“为什么不等我?”
她没有先看门锁图,而是逐项核三人的退出状态:死人牌裂纹未扩大,滑轮已归还,门槽留下两次读取,宁烬右肩因压绳重新肿起。失败过程如果不进入下一次计划,第二次尝试就会把同样的伤和警报当作不存在。
阿满把她问的每一项都记在纸边,唯独没有写“裴青辞本可解决”。第一次失败恰好证明,她的权限不是随时待取的钥匙,也需要本人同意承担。
“你说只有必要时加入。”宁烬道。
“门需要同行登记,就是必要。”
“进去以后,你的命印会暴露。”
“那是我的风险判断。”
宁烬想说她若出事会拖累所有证据,话到嘴边又停住。这仍是在替她决定何种风险值得。于是他改问:“你进去以后,谁负责外面?”
“阿满。”裴青辞道。
阿满摇头:“我也要进第一岔口。井口交给别人。”
他们最终找郑弯腰借一名不知完整计划的河工。对方只负责在一刻后收滑轮、发现追兵便敲井壁,不知道进入者身份。知情越少越安全,也意味着他无法在突发时替里面的人判断。
每减轻一份暴露,就会失去一份现场协助。
宁烬看了她一眼。
她把他在废矿口说过的话原样还了回来:判断可以记,选择仍由本人。
第二次尝试定在次夜。
白日里,裴青辞用废门牌做了十二种模拟。每种只试一次,防学徒命印留下过量异常。她还向档库值房申请查看旧维修条例,理由是灾前井路复核。这份申请会把她与西墙入口联系起来,却也让她不必凭空知道门的规则。
骆长史则重新封护死人牌裂角。用命墨胶会改变私人纹,只能拿鱼胶和细麻布裹边。裹好后牌子厚了半分,可能卡不进门槽,他们又磨掉木套内侧,反复试尺寸。
准备越具体,越没有“万无一失”这四个字。
裴青辞先用空白木牌模拟同行登记。她把宁烬姓名挂在死人史官牌下,门仍拒绝,因为死者不能带活人;改成遗留物,门要求器物编号;改成待核证人,学徒权限不足。
“所有类别都有人预先定义。”阿满道。
她把十二块失败木牌排成一圈:遗物、证人、维修工、待验对象、无主器物,每一项都附着一条由谁承担、送去哪里的后续路线。
“他们不是怕不知道。”她说,“是怕不知道以后没地方送。”
裴青辞点头。档库分类既用于责任,也用于处置。宁烬若被写成遗物,出门便该进器房;写成证人,便该被送复核室。潜入不能只骗过进入一刻,还要避免类别在后面自动把人交给另一套流程。
“档库需要知道进去的是什么。”裴青辞说。
“不知道就不能进?”
“不知道,出了事找不到责任人。”
这条规则本身有公共用途。档库保存全城身份、城防与债务,不能任人以“无法登记”为由自由出入。
若任何人都能带“无法登记者”进入,删掉一页债契也可推说同行者不存在。宁烬不愿被制度定义,不等于可以要求所有责任门为他消失。
真正要找的,是在不伪造身份的前提下,把进入责任交给一个知情同意的人。
这个解法比破门更难,因为它需要关系,而关系不能从法器里抢。
宁烬问:“能不能只登记责任人,不登记我是什么?”
裴青辞停下试笔。
现行同行栏绑定身份与责任,设计者默认两者必须一致。但律条真正要求的是有人为进入行为负责,并未写明必须由进入者自己承担。
裴青辞翻出旧条例原文,让骆长史与阿满都看。条文写的是“同行行为须有有效命印承担”,没有“同行者身份必须归属承担者”。后来门锁把二者绑定,是执行方式,不是唯一合法解释。
这给了他们程序缝隙,也留下争议:总院可说学徒故意扩大解释,裴青辞则能证明自己没有伪造任何已有身份。
她把两种解释同时写在责任纸上,先签自己名字。
“可以挂靠。”她道。
“挂谁?”
骆长史把死人史官牌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