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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父亲的暗页

裴青辞没有立刻交原件。

帝京复核使住进司命院东楼,随行十二人,当晚封住地面档室。照规程,地方验命人必须把证据交主审保管。她却只交副本,理由是原件分属民间持有人。

十二人分成四组:两人接收证物,两人复验地方命印,四人清点档案,剩下四人守门与记录。东楼每一扇窗都加了临时界线,连原本在此值夜的地方学徒也要重新领通行签。

流程看上去比临川司命院更严谨。每份证物进门先称重、拓边、封袋,任何人接触都会留下时刻。正因如此,一旦整套流程共同决定“来源不合规”,外人也很难再触到原件。

裴青辞观察到接收桌只有入口,没有公开查阅窗口。证物能进去,民间持有人却没有规定时间确认它之后被如何处理。

复核使接受了。

主审只问原件在哪里、持有人是否可强制传唤,没有追问副本内容。这种克制本可解释为尊重程序,也可解释为他并不需要从副本了解案情。

裴青辞把这个疑点写成“反应异常,原因未明”,没有因为心中警觉就先定对方有罪。

离开接收室时,她看见一名随员把周苇尸签副本归进“地方死亡纠纷”,而非“补命转运”。分类会决定由谁复核,也会决定它是否与三十七人暗页相遇。她要求保留交叉索引,随员同意,却只给了一张可撤销的临时签。

证据尚未被销毁,已经可能因放进不同抽屉而彼此失去关系。

接受得太快。

裴青辞回到父亲旧档前,第一次不只按目录查。

写信人提到一句暗语:“第三次黑风后,裴验命官把错页藏在不该有页码的地方。”

父亲生前教她装订时说过,正式案卷每十页留一张无号隔纸,用来防命墨粘连。隔纸不入目录,也不会被普通检索术读到。

那是裴青辞十二岁时学的。裴玄则把十张废纸摆在桌上,故意少放一张,问她哪里不对。她按编号数了三遍都说齐全,父亲才让她摸书脊厚度。

“目录告诉你该有什么,手指告诉你实际有什么。”他说。

她曾把这句话当作验命官的谨慎,如今才明白,父亲也可能早已在教她怎样寻找目录不愿承认的东西。

这个记忆让暗页更可信,却也可能让她更愿意相信父亲留有补救。裴青辞把私人情感从证据栏分开,不让怀念替页面鉴真。

她拆开八年前器损卷。

第九十页与第九十一页之间,有一张颜色略深的隔纸。

灯下看是空白。

裴青辞用父亲留下的旧验命节奏敲击书脊,纸内慢慢浮出暗墨。

第一份补命命令。

纸比同卷其他页面旧半月,命墨却在八年前同一日激活。说明命令可能预先准备,灾时才正式落印。页脚还有两道极淡压痕,原本应叠着一份姓名附件,附件后来被抽走。

裴青辞先拓压痕,再读正文。她不敢直接把暗页从书脊拆下,任何断线都会触发东楼清点。可留在原处,夜间复核组就可能发现。

她只有一盏茶时间:守档人每刻巡过一次,父亲旧档位于两次巡线交界。

签发人是陆沉碑。

复核验命人是裴玄则。

转运数量三十七。

命令没有写姓名,只写“无关联空白”。旁边却有父亲后补的小字:身份复核不足,至少九人存在私人关系痕迹,请暂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