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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临时同路

风道出口在城西染坊旧井。

四人爬出时已经入夜。周苇十二个时辰的活验只剩九个时辰,裴青辞的追捕外队也正在全城寻找失联的当值学徒。

“回死人信铺。”宁烬道。

裴青辞摇头:“追兵见过骆先生的界签。现在回去,会把灭口者也带过去。”

“周苇需要药。”

“城西医馆。”

“全城封名。”

裴青辞举起学徒命印:“他的活验有效,我带进去。”

“我们呢?”阿满问。

“你们在外等。”

“然后你叫司命卫?”

“我若要叫,矿里已经叫了。”

阿满仍不信。

最终裴青辞独自背周苇进医馆,宁烬与阿满藏在对面染布架后。半个时辰内,医馆没有警铃;一个时辰后,裴青辞出来,带着清创药、两套旧工服和周苇已暂时稳定的消息。

她没有白拿药。学徒命印可以记灾时救治账,却必须写明担责对象。裴青辞把周苇的十二时辰活验作为依据,药钱先挂在自己当月俸银下。医馆只肯收他到天亮,床位还来自一名已经退热、愿意挪去长凳的河工。

宁烬隔窗看见医徒替周苇清创。对方先剪掉粘在伤口上的布,再一点点洗去命脂,足足用了半盆温水。救出一个人不是把他拖离箭路便完成,后面还有药、床、照护者和谁来支付。

阿满把剩余半块硬饼留给那名让床的河工,没有告诉对方周苇身份。

“他留在医馆?”宁烬问。

“我以活验见证人身份担保,医馆必须收。”

“总档会查到。”

“所以只安全到明早。”

三人需要在九个时辰内决定下一步。

他们先睡了半个时辰。

裴青辞靠门坐着,短剑横膝;阿满把拓布压在衣内,枕着空木桶;宁烬本想继续核证,刚坐下便因失血睡过去。醒来时左臂已被阿满重新缠紧,右肩却肿得更高,抬到桌面都费力。

半个时辰没有让任何人恢复,只让他们在争论前不至于把疲惫误当成道理。裴青辞把值守时间记下,承认自己中间有一刻也睡着了。没有人能连续数日保持完美警觉。

废染坊里,裴青辞铺开现有证据:编号拓布、梁十六指印、周苇尸签、临时活验、废矿二十三张尸签拓本,以及写给裴玄则的死者信副抄。

每一份都能证明一小段。

他们给每份证据标了能证明与不能证明的边界。

编号拓布证明阵心长期有人留下编号,不能独自证明姓名;梁十六指印证明他三个月前后仍为同一人,不能独自证明谁关押;周苇活验能证明死亡记录与现实冲突,不能让他混乱口供自动可信;二十三张尸签拓本证明废矿存在集中转殓,不能证明所有命令都由陆沉碑亲自签发。

证据叠在一起,方向越来越清楚,仍没有任何一张纸可以替他们跳过调查。

合在一起,仍缺最关键的原始伤亡名册。没有原册,陆沉碑可以说下层值守私自转运、矿场个别人伪造尸签,补命阵仍是临时救灾,并非长期制度。

“原册在哪里?”宁烬问。

“司命院地下档库。”裴青辞道,“转运令、死亡改档和镇川印命债都必须留底。”

阿满问:“你能进去?”

“地面档室可以,地下主库不行。”

“那你有什么用?”

“我知道谁有权限。”

陆沉碑、档库主事,以及帝京复核使的临时命印。

宁烬道:“你准备向谁申请?”

“按程序,应先把周苇与尸签上报院首。”

“然后?”

“由院首启动内部复核。”

“补命阵就是他启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