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长史没有开门。
“搜查文书。”他隔门道。
裴青辞站在雨后晨雾里:“追验甲级封存者不需另发搜查文书。”
“你追人,可以。搜信,不行。”
“我只带走宁烬与阿满。”
“你知道阿满的名字了?”
门外安静一息。
“知道。”裴青辞说。
阿满在内室撇了撇嘴:“知道还追。”
宁烬看向后墙。夹层只能藏信,不能藏人;屋顶离邻家太远;污水沟已被焚场追兵封住。裴青辞敢独自敲门,外巷必然有人守着。
“我出去。”他说。
骆长史挡在前面:“你出去,他们仍会搜。”
“那你准备怎么办?”
“按规矩让她进来,只看见该看见的。”
老人拉动柜后木柄。四面信架同时后退半尺,没入墙体夹层,外面落下一排空木板。信墨气味仍在,铺子看上去却只像一间停业代书坊。
藏墨匣无法移动,也被一张旧桌罩住。
骆长史这才开门。
裴青辞一个人进来,界绳绕在左腕,右手握着一柄无鞘短剑。剑身很窄,刃口没有开锋,表面刻着三道彼此不连的律纹。
她进门后先把湿靴留在砖线外,避免泥水浸到可能存在的纸物,又将门楣界签的副角撕给骆长史。若外队违令越门,副角会先变色。她追捕宁烬,也仍按自己签下的边界保护这间铺子。
骆长史检查副角,才让她跨过第二道门槛。
裴青辞一眼扫过屋内:空木板比墙面新,地上有信架退入夹层后的轮印,桌罩下面墨声过于沉。她知道信仍在,却没有以“可能藏匿证物”为由立刻拆墙。搜查范围是人,不是把老人一生保下的纸全翻出来。
它不是后期那柄完整折律剑,只是验命学徒用于切断伪造命线的练习纹器。判断若错,同样会伤到真实连接。
“其他人在巷外?”骆长史问。
“是。”
“让他们离我的门远些。”
“他们不会进来。”
“我不信司命院口头承诺。”
裴青辞取出现场界签,写下“外队不得越门”,贴在门楣。签名与时刻都清楚。
“现在可以了?”
骆长史侧身。
裴青辞第一眼便看见宁烬掌心灰痕。第二眼看阿满手腕包扎。她的目光最后落在桌上那块编号拓布。
“跟我回去。”她道。
“回无命牢?”阿满问。
“回地面复核室。”
“转运签说我已经死了。”
“所以需要复核。”
“谁保证复核完不再把我送下去?”
裴青辞没有说“我保证”。她只道:“我会全程记录。”
“记录拦得住镇川印?”
这次她答不出来。
宁烬把编号拓布卷起:“我们找到乙七十三的姓名与尸体指印。你若要复核,先核这个。”
“你没有证物取得许可。”
“死人也没有许可他们把自己写成三个月前死亡。”
“取得方式违法,不等于内容必假;内容可能为真,也不取消取得责任。”裴青辞道,“把证据封存,你们随我回院。”
“封存给谁?”
“总档。”
“总档写无命牢从未关过旧囚。”
“所以保留独立副本。”
“副本放哪?”
裴青辞看向骆长史。
老人道:“放我这里,可以。人也放我这里。”
“骆先生,窝藏甲级异常是重罪。”
“毁掉死者来信是不是重罪?”
“若属于案件证物,未经登记隐匿,同样违法。”
“你们总能找到一条律,让每张不愿交出的纸都有罪。”
谈判走到尽头。
裴青辞抬起界绳:“宁烬,我最后说一次。主动跟我走,阿满作为活证单独保护。拒绝,我会使用拘束纹。”
“你能保证她不回下层吗?”
“我只能保证亲自押送地面复核室。”
“复核之后呢?”
“不能。”
宁烬往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