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长史的铺子没有招牌。
破市后巷一共七扇门,六扇门上贴着夜禁封条,只有最里面那扇门什么都没有。阿满在墙角摸了半天,找到一枚刻着断笔的旧砖。
砖后有个投信口。
宁烬把尸袋里找到的木盒推进去。
门内安静了很久。
随后,一个苍老声音问:“谁让你们来的?”
“死人。”阿满道。
“死人不会指路。”
“尸袋会掉东西。”
门内又没了声。
宁烬靠在湿墙上,左臂缝线随着呼吸发紧。全城封名已经传到破市,远处每隔一刻便有司命卫敲门验户。废窑只能藏到天亮,他们必须在下一轮搜查前找到一个愿意看编号拓布的人。
破市住户应付验户自有办法。有户签的把灯挂在门外,人躲进后院;没户签的两三家合用一张旧租契,轮流隔门答话。可今晚巡查多问了一句“屋内几人”,每多报一人,第二日便要补一份临时居住税。巷里因此起了争吵,有人怕少报被抓,也有人怕多报吃不起饭。
阿满把宁烬带到最里面,不只是为了藏。南槐巷地势低,雨水从巷口往内流,任何追兵经过都会先踩进泥里。她在两处墙角撒了炉灰,又把一根细线系在转角破篮上。有人靠近,篮子会先动。
“你经常来?”宁烬问。
“送过两封不敢进门的信。”
“谁写的?”
“答应过不说。”
她保护骆长史的秘密,也保护写信人的秘密,并不因为此刻需要帮助便把旧承诺全交出来。
木门终于开出两指宽。
一只眼睛从缝后看出来。
“盒子哪来的?”
“死人车。”宁烬道。
“车上几具?”
“六具。两具西河捞尸,四具司命院转殓。”
“开过盒子?”
“没有钥匙。”
门缝里的眼睛移向阿满:“你呢?”
“只看见夹纸半行。”
“念。”
“若我被记作已死。”
门锁响了一声。
开门的是个五十余岁的男人,头发灰白,脸上没有胡须,袖口却沾着常年洗不净的墨。他左手缺了半截小指,右手捏着一柄裁纸刀。刀不长,握法却很稳。
他先接木盒,没有请人进去。
“骆长史?”宁烬问。
“长史是别人骂我的,不是官职。”
“骆先生。”
“也不必套近乎。”
男人翻看盒底印记,确认蜡布结法,又把夹纸缓慢抽出。纸条完整句子是:“若我被记作已死,把未寄信送到南槐巷,不必替我申冤。”
骆长史看到最后几个字,脸色没有变化,握纸的手却收紧了。
“他死了?”
“尸袋里没有名字。”宁烬道,“三十岁左右,太阳穴凹陷,手腕有灰印。”
“左眉有一道旧伤?”
“有。”
骆长史闭了闭眼。
“什么时候?”
“今夜。”
“官册上,他三个月前就死了。”
阿满与宁烬同时看向他。
骆长史立刻意识到自己说多了,退回门内:“东西送到,你们可以走。”
宁烬把脚抵住门:“我们还有一份名单。”
裁纸刀贴上他的脚背。
“拿开。”骆长史道。
“一百四十七个编号,来自补命阵冷却槽。”
刀锋停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盒中人三个月前已被记死,说明这不是第一封。”
“知道一个人何时死,不等于愿意替两个通缉犯收尸。”
“我们不要你收尸。”阿满道,“要你认人。”
她从衣内取出编号拓布,只展开一角。暗红数字在雨夜里像一排尚未结痂的伤口。
骆长史看见最上面几行,眼神骤然冷下来。
他没有伸手接。
“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