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雅宁到办公室的时候,还不到八点。
整层楼安安静静的,走廊里只有她的高跟鞋声。她开了门,把包放在桌上,按下饮水机的开关,然后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天际线慢慢被晨光照亮。
这是她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刻,暂时没有接不完的电话和批不完的文件,她还可以放松一下。
忽然看见手机信息,是母亲发来的微信,母亲发来一张照片,是她女儿糖糖在吃早餐,小脸蛋上沾了牛奶,笑得眼睛弯弯的。紧跟着一条语音,点开,女儿奶声奶气的声音传来:“妈妈,我今天表现好,你要奖励我!”
宋雅宁嘴角微微上扬,回了一条语音:“妈妈周末来接你,带你去吃好吃的。”发完,她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把手机放下。
糖糖今年五岁,上幼儿园大班。她每周五晚上去父母家接女儿,周日晚上再送回去。有时候周末加班,连这一面都见不上。上次家长会,她答应了一定去,结果临时被省分行的会议叫走了。糖糖在电话里哭了,说“别的小朋友都有妈妈,就我没有”。那句话扎在她心里,好几天都没缓过来。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坐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
秘书小吴进来送文件,顺便说了一句:“宋行长,临江支行的孙行长刚才打了电话,说想跟您汇报一下支行的业务情况,问您什么时候方便。”
“让他下午来吧。”宋雅宁头都没抬。
“好的。”
小吴出去后,宋雅宁靠在椅背上,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她知道孙国良来的目的,无非是表功,顺便提一提那个年轻人周亦安。她想起周亦安坐在她办公室里的样子——紧张、局促、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但眼睛里有一种很干净的光。
那种光,她很久没有在谁身上见过了。
上午的碰头会开了将近两个小时。个人金融部、运营管理部、风险部,一个一个过议题。她坐在主位上,听各部门汇报工作,偶尔点头,偶尔提问,偶尔皱眉。散会的时候,郑雄云凑过来,笑着说:“宋行长,临江支行那个周亦安,您那个亲戚,最近表现不错,孙国良在我面前直夸。”
宋雅宁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接话,转身回了办公室。
她不想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对周亦安的特别关注。这个圈子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放大,甚至过度解读。她帮他已经帮得够明显了,调走赵燕、空出营业主管的位置、暗示孙国良关照。再多一点,就会有人嚼舌根。
她不想给他惹麻烦,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可是,她为什么要帮他?
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很多遍。
是因为那个吻吗?是,也不全是。
那天晚上在电梯里,当灯光熄灭、黑暗吞没一切的时候,她真的害怕了。她怕黑,从小就怕。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恐惧,让她想起小时候被锁在储物间里的无助。她以为自己会摔下去,会死在那部电梯里。
没想到他抱住了她,他的手臂很用力,胸膛很温暖。在那个瞬间,他不是她的下属,她不是他的领导,他们只是两个害怕的人,在黑暗中互相抓住彼此。
然后他居然趁机吻了她,她应该推开他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也没有那么做。
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那一刻,她感觉自己是一个女人。不是行长,不是妻子,不是母亲,不是一个被婚姻和责任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躯壳,而是一个被抱住、被亲吻、被当成一个女人来对待的人。
这种感觉,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了。
方远航已经三年没有碰过她了。他们的婚姻,早就是一具空壳。在外人面前,他们是模范夫妻——他是政府干部,她是银行行长,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关起门来,他们连话都懒得说。他在外面有女人,不止一个。她都知道。她不在乎了。
但她在乎的是,她已经忘了被人抱住是什么感觉。
直到那个电梯里的夜晚。
所以她帮他,不是因为他有多优秀,不是因为她欠他什么,而是因为他在黑暗中给了她一点温暖。她想看看,这个年轻人能走多远。她想帮他一把,就像他在电梯里抱住她一样。
这个理由,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甚至不愿意对自己承认,但今天,当她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天空,她终于在心里对自己说了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