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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归一开门

青岩秘境像一艘被斩断缆绳的船。

山河倾斜,天幕下沉。

中央谷外,原本向祭坛汇聚的九条地脉同时反转。磅礴灵气不再灌入沉渊残刃,而是涌向天穹边缘的黑色裂缝。每涌入一分,裂缝外的星光巨影便清晰一分。

那是九只手。

每只手都大得足以托起一座山峰,皮肤透明,内部没有血肉,只有密集星辰按照某种规律运转。它们从不同方向抓住秘境边缘,正在把这片独立空间拖向未知之地。

一名刚刚恢复清醒的弟子抬头看了一眼,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那是什么……”

“别看。”

墨尘一剑拍在他后颈,将人震昏。

凡境修士的神魂无法理解域外生灵的形态。看得越清楚,受到的侵蚀越深。祭坛周围已经有数名弟子瞳孔涣散,嘴里重复念着不属于任何已知语言的音节。

林雪衣迅速取出药囊,把清心散洒入众人鼻息。

“最多维持一炷香。”

“用不了一炷香。”赵昊望着不断扩大的裂缝,“半盏茶后,这里就会被彻底拖走。”

老人眉心的金色竖瞳发出低笑。

“来不及了。”

夜宸一刀刺入老人身侧石阶。

藏锋没有伤人,刀气却切断竖瞳与地脉之间一条肉眼难见的黑线。老人浑身一震,竖瞳顿时暗淡。

“你在拖延。”夜宸道。

笑声停了。

“若秘境转移已经无法阻止,你不必专门借他的嘴告诉我。”

天衡没有回应。

夜宸蹲下,手掌按在祭坛石面。血脉初醒后,他对灵力流向的感知比先前清晰数倍。九条地脉看似全部流向裂缝,最深处却仍有一股极细的力量逆流而回。

目的地是归一骨牌。

那块从秘境入口得到的令牌,此刻正悬在半空,表面数字归零,背面却多出九个凹槽。

“归一不是计时。”夜宸道。

赵昊立即反应过来:“是九脉归一?”

“也是九路归一。”

这座秘境原本并非青玄宗试炼之地,而是封脉之战留下的运输节点。青玄宗历代只开启外围区域,从未真正触及中央祭坛,因此误把归一骨牌当成秘境信物。

天衡能借祭坛夺走秘境,说明这里原本就具备移动能力。

能够移动,便一定能够停下。

“九个凹槽需要九枚阵钥。”林雪衣道,“我们只有一块骨牌。”

夜宸看向祭坛周围。

九名灰袍人已经全部死亡。他们的尸体倒在不同阵位,身上没有储物袋,也没有相同法器。真正相同的,只有每个人胸口都烙着一道黑色线条。

墨尘走到最近一具尸体旁,一剑剖开衣物。

线条并非刺青,而是一截嵌入肋骨的黑骨。

“钥匙在他们身体里。”

众人立刻行动。

可当第一截黑骨被取出时,天穹上的九只星辰巨手同时收紧。秘境边缘崩碎数百丈,远处一座山峰被裂缝吞没,连半点声音都没有传回。

“取钥会加速转移。”林雪衣道。

“不取也只是慢一点死。”赵昊把长枪插进第二具尸体胸口,“继续。”

九截黑骨很快被摆到骨牌前。

凹槽形状却与黑骨完全不符。

天衡再次笑了。

“夜宸,你确实很聪明。”

“聪明人最有趣的地方,是他们总相信世间所有局面都能找到解法。”

老人眉心竖瞳重新亮起:“可有些门,从设计之初便只允许死人通过。”

话音落下,九截黑骨同时融化。

黑色液体沿地面爬向九名灰袍人。那些已经断气的身体突然坐起,胸腔向两侧裂开,露出里面不断旋转的微型星空。

九名灰袍人不是钥匙。

他们是门。

要让秘境停止转移,就必须让九个人站进他们裂开的胸腔,以自身神魂重新连接地脉。

而连接完成的瞬间,那九个人也会被空间之力撕碎。

祭坛上陷入死寂。

有人握紧兵器,有人下意识后退。

没人愿意死。

这不是怯懦。

修行十几年,好不容易走到凝真境,家中父母、师长、兄弟仍在外界等待。任何一句“为了大局”都无法让九条活生生的命变得轻飘。

“我来。”

最先开口的是许放。

这个一路上沉默寡言的符修取下腰间烟袋,认真磕掉里面最后一点烟灰。

“我爹娘早没了,师父也死得早。欠宗门的资源不多,死了账好算。”

“算个屁。”赵昊一把按住他肩膀,“你的金甲符还能封住一条地脉。真要选人,也轮不到有用的人先死。”

“那你选谁?”

赵昊没有回答。

牺牲一旦落到具体名字上,所有冠冕堂皇的理由都会露出锋利边缘。

夜宸却走向第一具灰袍人。

墨尘横剑拦住他:“你想做什么?”

“试门。”

“天衡说得很清楚。”

“所以更应该试。”

天衡一直在诱导他们相信两件事:时间来不及,选择只有一个。越是如此,越说明九死开门并非唯一解法。

夜宸伸手触碰灰袍人胸腔内的星空。

冰冷。

接着是一股几乎要把神魂扯出身体的吸力。

诸天葬道塔轻轻一震,那股吸力立刻减弱。夜宸没有借塔吞噬星空,而是任由一缕神念被拉入其中。

眼前景象迅速变化。

他看见九条地脉、九具门躯、九只星辰巨手,以及藏在它们后方的一根金色丝线。丝线一端连接兵器阁长老,另一端延伸至域外深处。

九门需要神魂,并非为了停止秘境。

而是为了给天衡提供九个降临此界的锚点。

一旦九人进入,不但会死,天衡还会借他们的身份避开天地排斥。

夜宸斩断神念,猛然睁眼。

鼻间流下一道鲜血。

“不能进。”

他把所见迅速说出。

赵昊脸色铁青,一枪把最近的门躯钉回地面:“这老东西一句真话都没有。”

“有。”夜宸擦去鼻血,“真话混在假话里,才更容易让人相信。”

天衡确实需要九个人。

但不是九个死人。

“那真正的阵钥在哪?”林雪衣问。

夜宸看向仍被银针封住心脉的兵器阁长老。

老人之前说,是他主动让残魂进入封印层。他以为自己能从对方手中换到上古炼器法。

一个被寄生的人,为什么能多年担任青岩秘境的兵器阁守护者?

除非寄生不是最近才开始。

或者,青玄宗所谓兵器阁长老,本身就是秘境阵法的一部分。

夜宸俯身,扯开老人胸前衣襟。

心口没有黑骨。

只有九道极淡的银色疤痕。

林雪衣用银针刺入第一道疤痕。针尾立刻亮起一枚与骨牌凹槽完全相同的符文。

“他的心脉就是阵钥。”

老人睁开眼。

这一次,眼中没有金色竖瞳。

“终于……有人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