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他一眼,像是想判断这句话的真实性,然后放弃了,撑着坐起来。
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她用手拨了一下,没有拨开。 “你早上想吃什么?”凌风问。 热芭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附近有一家早茶,我上次来拍戏的时候去过。虾饺不错。” “那就去。” “你请客?” “我请。” “你确定?那家不便宜。” “刚签了两亿欧元合同,请得起。” 热芭把手机放下来,转过头看着他:“你一大早就炫耀?” “陈述事实。” “你每次说陈述事实的时候,都在炫耀。” 凌风坐起来,把被子掀到一边:“那我不说了。走不走?” 热芭没有立刻动,她靠在床头,把头发拢到脑后:“你先去洗脸,我换衣服。别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凌风站起来走向浴室,在门口停了一下:“我转来转去是因为等你。” “你可以坐着等。” “站着比较快。” 热芭拿起枕头朝他扔过来,枕头在离他半米远的地方落在了地上。 凌风弯腰捡起来,放回床上,然后关上了浴室的门。 那家早茶店在一条老街的拐角,店面不大,摆了七八张圆桌, 墙上挂着几幅褪色的字画,收银台后面的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菜单,字迹工整。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过了早高峰,店里只剩两桌客人,一桌在看报纸,一桌在聊天。 凌风挑了一张靠里的桌子坐下,热芭坐在他对面, 拿起菜单翻了两页,熟练地点了虾饺、烧卖、肠粉和两杯豆浆。 “你常来?”凌风问。 “上次拍戏的时候来了大概五六次。老板认识我。” “那你点吧。” 热芭把菜单合上递给服务员,然后靠着椅背看着他。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薄毛衣,头发扎成低马尾,没有化妆。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的位置。 凌风看了她一会儿,把视线移到了窗外。 “你在看什么?”她问。 “外面那个招牌。” “什么招牌?” “对面那家店的招牌。上面写着‘正宗龙国料理’,下面还有一行英文,‘china Food’。” 热芭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这有什么好看的?” “我在想,如果老板知道正宗的龙国料理,其实不用把‘正宗’两个字写在招牌上,他会怎么想。” 热芭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比平时放松:“你一大早就在想这个?” “闲着也是闲着。” 虾饺上来的时候,热芭夹了一个放进他碗里。 凌风咬了一口,馅料很足,虾仁弹牙,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颜色。 他嚼完咽下去,又夹了一个。 “好吃吗?”热芭问。 “还行。” “还行就是不好吃?” “还行就是好吃。但我不想让你太得意。” “我推荐的店,你得意一下会怎样?” “会惯坏你。” 热芭用筷子指了指他碗里的虾饺:“那你别吃了。” 凌风把碗往自己的方向挪了一下,护住剩下的半个:“已经吃了。吐不出来。” 热芭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低头继续吃自己的肠粉。 吃到一半时她抬起头:“你下午有安排吗?” “没有。你说。” “我想去江边走一走。上次拍戏的时候没时间去,听说晚上的灯光不错。” “那就晚上去。下午呢?” “下午在酒店待着。你陪我看看剧本。” “你让我帮你看剧本?” “你帮我看台词。有一场戏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你帮我读一下对手的台词,我看看节奏。” 凌风放下筷子:“我一个踢球的,帮你看戏?” “你踢球的时候,不也看别人跑位吗?差不多。” 凌风想了想:“行。但我不念台词,我只听。你自己念。” 热芭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也行。” 下午的酒店房间里,热芭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剧本。 凌风坐在床沿,靠着床头柜,听她念台词。 她念到一半时停下来:“这里是不是太急了?中间应该有一个停顿。” 凌风说:“停顿之前那句可以再轻一点,给后面留力气。” 热芭看了他一眼:“你真的只懂踢球?” 凌风说:“都差不多。节奏。” 热芭在剧本上做了一笔标记,继续往下念。 念完两遍之后,她把剧本放下,伸了个懒腰,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你困不困?” 凌风说:“不困。但你念了四十分钟了。” 热芭站起来走到床边,在他旁边坐下,靠着他的肩膀:“那你陪我躺一会儿。” 凌风没有动,她在他的肩膀上靠了一会儿,呼吸逐渐变慢,没有睡着,但也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光线从浅金变成了暖黄,在房间的地板上缓慢移动。 傍晚六点多的时候,他们出了门。 江边的步道上人不多,晚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一点湿气。 热芭走在他旁边,偶尔停下来看江对岸的灯光。 凌风走在她外侧,把靠近车道的位置留给了自己。 她在栏杆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江面上船只的灯光,在水里拉出一道道晃动的倒影。 “你明天什么时候走?”她问。 “后天早上。多一天。” 热芭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改签了?” “没有。订的时候就订的后天。” “那你昨天说后天走?” “我昨天没说。你问的时候我说‘过几天’,你没听清楚。” 热芭盯着他看了两秒:“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多订了一天?” 凌风把视线从江面移开,落在她脸上:“嗯。” 热芭转过身继续沿着步道往前走,走了几步之后,她的手臂碰了一下他的手臂。 这一次她碰了之后,没有立刻移开,手指在他手背上停了一瞬,然后勾住了他的指节。 凌风没有低头看,只是继续往前走,步频和之前保持一致。 江面上的灯光在他们的右手边持续延伸,对岸的高楼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模糊。 他们沿着江边走了很远,直到步道尽头的路灯开始逐盏亮起,才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