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长航时无人机的电子转子声,就像是某种极其恶毒的机械蚊虫,死死地钉在苏锐的脑膜上。
它们在三千米以上的高空,肉眼只能看到三个极其微小的黑点。但苏锐那经过无数军工资料喂养的大脑却极其清楚,在那三个黑点下方,挂载着当今世界上最先进的毫米波合成孔径雷达(SAR)和广角红外热成像仪。
只要地表有任何超过环境温度三度以上的人体热源,或者有极其微小的金属不规则反光,地狱火导弹就会在三十秒内准时敲响阎王的丧钟。
“把头低下去。闭上眼睛,不要看天。”
老爹将那把老旧的56式半自动步枪死死地压在身下,用极其微弱的气声下达指令,“人类眼球的玻璃体在阳光下会有微弱的镜面反射。这种高度的光学探头,能捕捉到任何不属于岩石的光斑。”
苏锐照做了。
他将下巴死死地抵在胸前M70AB2突击步枪那粗糙的木质护木上,整个人犹如一只被抽干了水分的虾米,紧紧贴着“一线天”岩缝最深处的阴暗角落。
时间来到了正午十二点。
这是阿特拉斯山区喀斯特石林最恐怖的时刻。太阳直射在头顶,原本能够遮蔽他们身形的岩石阴影,被极其残忍地压缩到了只剩下不到三十厘米的一条细缝。
为了不让身体暴露在阳光下,两人只能极其痛苦地侧着身子,将后背死死地贴在滚烫的石灰岩壁上,拼命地把自己“挤”进那条狭窄的阴影里。
高温,开始了它极其狂暴的物理摧残。
苏锐身上那层由蝙蝠粪便、泥水和汗液混合而成的“氨气结块”,在五十度的烘烤下,彻底变成了一层坚硬、毫无弹性的陶土壳。
他现在连极其轻微的呼吸,胸腔的起伏都会导致这些干硬的粪块碎裂。
“啪啦……嘶……”
一块巴掌大的粪壳在苏锐的锁骨处裂开,极其残暴地连带着底下的汗毛和一层极其微薄的表皮被硬生生撕扯了下来。
没有流血,因为他的皮下毛细血管早就因为重度脱水而干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犹如被无数只火蚁同时啃噬的密集刺痛。但他甚至连伸手去挠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不要动。你的心率越快,体液蒸发就越快。”老爹就像是一具风干的木乃伊,闭着眼睛靠在对面的岩壁上,连呼吸的频率都降到了每分钟不到十次。
岩缝外,阳光下。
那个用透明MRE塑料袋和碎石块搭建的简易太阳能蒸馏器,正在极其缓慢地运转着。
苏锐排出的那五十毫升暗褐色、充满了肌红蛋白毒素的尿液,在阳光的暴晒下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臊味。这股味道顺着岩缝飘进来,不断地刺激着苏锐那早已麻木的嗅觉神经。
但这股恶臭,在此刻却代表着极其微茫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