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浦、鹿原余下的二百零六石粮,前后走了五趟。
最后一船到黑石城时,军获八号刚从南礁外回来。新帆已经敢挂到九成,换位也不再慢半拍。船一进内泊,船伙没有下船,先照操船单解旗、点索、验舵。赵成武站在栈桥上核过时辰,只在八号后面添了一个“可”字。
粮舟那边也没有等陆远。
东浦、鹿原各有一只公斗,黑石季粮仓前摆着留底斗。三只斗先互相过一遍,平码无差,仓门才开。潮粮留在外棚,干粮入仓,船脚与搬运工钱当天结清。
二百零六石全部收完,陆远眼前的粮路一同亮起。
【本季约定粮:三百石。】
【实际入仓:三百石。】
【东浦、鹿原季粮商路:完成首次全程履约。】
【黑石城稳定粮源:巩固。】
陆成贵看不见系统,只把最后一张仓票夹进账册。
“够不够你再出一趟海?”郑芝龙问。
“够不够,得看城里留下多少。”
“你每回都这么算。”
“每回都该这么算。”
郑芝龙没有再催。
他已经催了三日。三船又合操两次,军获八号新添的船伙也跟着换过三遍值次。海上的准备早已齐了,陆远仍没开出港单。
郑芝龙知道他还在等什么。
头一批新户才安顿下来,铁作东面的两排新棚刚补完屋顶。再来一批人,仓、灶、药屋和户册还能不能照旧转,谁也没试过。
当日下午,南礁又响了查船锣。
一条挂着郑家旗的旧船从西北到了外标。
船先去过笨港,甲板上站满了人。南礁问旗时,船上报十九户、六十七口,月港上船,笨港补过水,往大光岛投招垦帖。
苏有成站在船头,回完最后一道旗,先把人册顶在头上晃了晃。
“这回有回信!”
引港艇上的协守没理他的喊,只叫船减帆,照规矩验水瓮和病人。
十九户在笨港已经问过一遍。船靠稳以后,马会文没有重新把人堵在栈桥上,只照旧册核人。瑞安来的补帆匠夫妻先去船台东棚,常州刻工暂住学堂后屋,其余船户、军户和家眷分进刚盖完的两排住棚。
老人孩子先吃饭,能做工的三日后试工。随身工具仍归本人,船脚入招垦总账,不落到各户头上。
从第一户下船到最后一只箱笼进棚,只用了半日。
系统人口随之变化。
【新增自愿迁入:六十七。】
【白石文明人口:八百九十六→九百六十三。】
【大光岛常住人口:八百八十一→九百四十八。】
【笨港屯常住人口:十五。】
【新增手艺:补帆、书版雕刻、船税货票辨验。】
常州刻工才进学堂后屋,沈廷玉便给他送来一块刨平的梨木。
上面抄着黑石城查船、领粮与借用公物的十二条规矩。字已经写好,只等照样刻出来。以后不必每处都由书手重抄,南礁、南浅港和季粮仓各贴一张,坏了再印。
刻工看完,先问:“算熟工么?”
沈廷玉道:“刻得能用,便算。”
系统海图角落多了一点微光。
【工艺“雕版印刷”:获得实用启发。】
【尚缺:稳定纸墨来源、成套刻版及印制工具。】
陆远看过便收起界面。
苏有成还在货栈门口等他。
人册已经交了,他手里剩下一只细竹筒。筒口缠着两道绳,一道是韩老七惯用的黑麻,另一道是陈衷纪粮船上的红线。
韩老七的信很短。
笨港新井已经出水,十五口人都在。上游村社又来换过两次盐铁,没有添人,也没有越过原先刻在竹契上的界。
陈衷纪那封却写了两页。
杨六、杨七回魍港了。
两个人各带两条船,在旧寨重新升起颜家旗,说颜思齐虽死,旧船、旧仓和寨门也不能让外人说拿便拿。陈衷纪的七条粮船仍停在外港。先前改挂郑旗的五条旧船分泊在港口两侧,船伙能领水,不能开仓领粮。
信的末尾只有一句话。
郑一官可以回来。
白石旗不能进港。
郑芝龙看完,问苏有成:“信送出来几日?”
“五日。逆风,路上多走了一日。”
“五条船有没有降我的旗?”
“没有。”
“领到粮没有?”
“陈爷的船分过两回。旧寨仓没开。”
郑芝龙把信折回去。
“今晚装水,明早走。”
这一次,陆远没有叫他等。
“今日装。后半夜出港。”
郑芝龙抬头看他。
“不等稳风?”
“等到天亮,城里都知道五条船要去打谁。外标那几条探船也会知道。”
“你怕消息跑到魍港?”
“杨六、杨七已经关门等着了。我要防的是厦门和福建。”
——
出海单当晚开了五份。
平海七号挂总旗。
军获一号、军获八号列在左右。广源号与郑家后船压后,各带一艘浅水艇。船炮、药包和炮子全照定额,不额外多装;每船备十五日水粮,另装三十石不入船粮册的米。
郑芝龙看到那三十石,先问:“给谁的?”
“魍港五条船的欠粮。”
“他们欠的是郑家的。”
“所以记在你的账上。粮从黑石公仓借,船伙领粮时按船、按人落名。往后从魍港船脚里还。”
“杨六、杨七若开仓呢?”
“那三十石不卸。”
郑芝龙拿走粮单,没再改。
留守的人也在同一张总单上。
蒯成梁仍守北堡,方廷岳管两处炮垒与军器,赵成武留黑石城,接总旗副本,辖南礁、引港艇和两条不随行的巡船。陆成贵管仓、船料和留港船脚,周素娘管新户、药屋与伤病。
四张值守纸照旧使用。海上若断信十日,不等陆远回报,城里自己改下一轮值次。
郑芝虎从头看到尾。
“我呢?”
“留港。”郑芝龙道。
“上回留港,这回又留港。你是找不到第二个人认得广源号的底舱?”
“认得的人多。敢同许家船老大天天对账的人少。”
“让郑泳三对。”
“他跟船。”
郑芝虎转头去找郑泳三。
郑泳三正往箱里塞五条旧船的船册,头也没抬。
“别看我。魍港那几本烂账,三哥一个人算不清。”
郑芝虎骂了一句,最后还是在留港单上按了手印。
蔡善继看到出海单时,已近二更。
老书办没有把单子拿进仓,只隔着门念给他听。念到军获一号,蔡善继便叫他停下。
“营船也去?”
“去。”陆远站在院外答。
蔡善继从门内看着他。
“带大光营的船,挂你自己的总旗,过海去夺别人的寨。陆远,你已经不准备再解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