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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黑石湾不是无主之地

民兵队生产到一半,韩老七派回来的人到了。

回来的是侦察队里年纪最小的那个,叫陈小顺,原先在北堡替水兵补帆。

他进白石屯时,陆远已经让赵成武点齐了十五个人。

十支长矛摆在地上,三张旧弓放在旁边,剩下两个人只有削尖的木棍。

陈小顺看见这一幕,愣了片刻。

“你们已经知道了?”

赵成武转头看向陆远。

陆远没有回答,只问:

“两艘船?”

“对。”

“多少人?”

“一艘大些,一艘小些。能看见的有二十多人。”

陈小顺喘匀了气。

“大船外面蒙着黑油布,桅杆上挂白旗,白旗有三条黑线。韩老七说,是三线船。”

“做什么的?”

“什么都做。”

陈小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走私、抢粮、绑人。遇上打不过的便做生意,遇上打得过的,便连人带船一起拿走。”

赵成武问:

“他们看见你们没有?”

“应该没有。”

“靠岸了吗?”

“还没有。大船像是伤了,走得慢。韩老七和杨成还在山上看着,让我先回来报信。”

陆远眼前的地图已经比陈小顺知道得更多。

随着韩老七留在高处继续观察,两艘船的轮廓正在一点点清晰。

【未知武装船只:2。】

【可见人员:二十三。】

【另有人员位于船舱,数量无法确认。】

【航行状态:一艘受损。】

【预计将在黑石湾停留。】

文明系统能让陆远提前看见侦察队所发现的地形和单位,却不能替他听见对方说话。

更不能告诉他船上的人准备做什么。

但提前知道敌人从哪里来,已经足够值钱。

“民兵什么时候能成队?”

陆远问。

赵成武看了一眼面前的人。

“若你说的是让他们站直、听懂进退,明日。”

“能不能打?”

“不能。”

“那练了有什么用?”

“至少逃的时候不会撞成一团。”

一个握着长矛的汉子不服。

“赵总旗,我们也不是没打过架。”

“你在码头跟人抢过麻袋,和有人拿刀冲你,是一回事?”

那汉子不说话了。

赵成武拿起一支长矛,往他脚边点了点。

“没人指望你们一日便成精兵。”

“先学会别把矛头对着自己人。”

周素娘听说有人要来,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回粮洞数袋子。

数完以后,她将陆远堵在门口。

“十六个人出去几日?”

“两三日。”

“每人带两日粮。”

“不够。”

“只有这些。”

“要是三日回不来呢?”

“饿一顿。”

“娘——”

“屯里还有三十五张嘴。你要全带走,我也不拦。”

周素娘将准备好的干粮袋交给他。

“打不过便回来。黑石头跑不了,人跑得了。”

陆成贵站在旁边,犹豫半晌,将白石屯札付递了过来。

“这个带上。”

“海盗也认大光营的札付?”

“万一认呢?”

“认了不是更坏?咱们这上面写着二十七个人,现在有五十一。”

陆成贵又把文书收了回去。

“那还是别带了。”

第二日午后,系统提示出现。

【白石屯民兵队组建完成。】

【统领:赵成武。】

【成员:16。】

【装备:长矛10,弓3,木制兵器3。】

【训练程度:初步成队。】

【特性:守卫家园时不易溃散。】

【注意:该单位并未获得超出真实训练水平的战斗能力。】

在其他人眼里,没有任何变化。

这十六个人依旧拿着旧矛和木棍。

真正不同的,是他们终于知道谁站前面、谁守两侧,赵成武下令后,不会十六个人同时向一个方向挤。

陆远没有等。

民兵队完成的当天下午,一行人便离开白石屯。

周素娘留下管理粮食。

胡有田带人继续开地。

郑有福和营造队也没有随行。

有人提议把十二名营造队员一并带上,被陆远拒绝。

白石屯不能遇到一点事情,便停掉所有生产。

他们要打仗,也要吃饭、修房、开地。

这才是聚落与一群逃难者真正的区别。

陆远带走了民兵队、陈小顺和陈阿水。

马六自告奋勇要跟。

“你会打仗?”

“不会。”

“那你去做什么?”

“带牛。”

马六指着板车。

“水、粮、绳子都要车运。你们十几个人扛着走,到地方先累趴一半。”

“牛要是出事呢?”

“我先把你推出去。”

陆远想了想,觉得牛留在马六手里,确实比留在自己手里安全。

队伍沿侦察队标出的路线向西。

以前只有韩老七认得的山路,如今已经显示在系统地图上。哪里有水,哪里坡陡,哪里能让板车通过,全都清楚许多。

这条路依然不好走。

却不再需要每走一段便停下来辨认方向。

第二日上午,他们抵达黑石湾东面的山岭。

韩老七和杨成仍然藏在高处。

两日没见,韩老七眼窝都有些发黑。

他接过干粮便往嘴里塞。

“怎么现在才来?”

“你带的路,自己不知道多远?”

“我一个人走得快。”

“以后修条路。”

“先活过今天再修吧。”

韩老七指向海湾。

两艘船都已经进来了。

较大的那艘停在湾口,船侧有明显的破损,七八个人正在忙着修补。

另外一艘小船停在浅水处。

十七名带着刀棍的人已经上岸,正在砍树、取水。海滩边还留着三个人,看守五名双手被绳索捆住的渔民。

“那五个是什么人?”

陆远问。

“被抢来的。”

韩老七咬了一口饼。

“小船也是他们的。三线船在海上截了船,留下人替他们干活。等没用了,便找地方卖掉。”

陈阿水低声道:

“大光营不会管?”

“蒯成梁连自己的人都快养不活,管海上的?”

赵成武看过海湾地形,又数了一遍岸上的人。

“他们比我们多。”

“船上还有。”

“真打起来,大船上的人也能下来。”

“所以先谈。”

赵成武看向陆远。

“你会跟海盗谈?”

“不会。”

“那谁去?”

几个人同时看向韩老七。

韩老七手里的饼顿时不香了。

“为什么又是我?”

“你认得三线旗。”

“认得旗,不代表跟他们熟。”

“海上规矩你比我们懂。”

“海上的第一条规矩,就是别跟人数比你多的人讲规矩。”

陆远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赵总旗跟你一起去。”

“那还叫谈吗?”

最后下山的是韩老七、赵成武和陆远。

民兵队藏在坡后。

陈小顺与杨成则绕回海边,尝试接近那艘被抢来的小船。

三人刚走出树林,岸上的海盗便发现了他们。

几个人立刻握住刀。

一个披着旧皮甲的壮汉走出人群。

他三十多岁,脖子上挂着一枚铜牌,左手一直按在腰间的短刀上。

“哪来的?”

韩老七答道:

“岛上的。”

“山民?”

“汉人。”

那名壮汉看了看三人的衣服。

“北堡的逃军?”

“白石屯的人。”

“没听过。”

“刚有的。”

壮汉笑了。

“二十几个流犯,抢了官兵的牛,躲在山沟里。原来就是你们。”

韩老七回头看了一眼陆远。

“消息传得比你跑得快。”

壮汉继续道:

“我们只取水、木料,修好船就走。井水不是你们挖的,树也不是你们种的,各走各的。”

陆远指向海边那五名渔民。

“他们呢?”

“与你没关系。”

“他们是哪里人?”

“你管得太多。”

“黑石湾离白石屯不到两日路。你们今天在这里绑人,明日便可能进山。”

壮汉脸上的笑淡了。

“所以呢?”

“放人,修完船离开。”

“我要是不放?”

“那便不好谈了。”

壮汉看着陆远,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带了多少人?”

“没你多。”

“那你凭什么?”

“因为你们的船坏了。”

陆远看向湾口。

“真正能动的只有那条小船。大船修不好,你们连出湾都费劲。”

壮汉的右手缓缓离开刀柄。

不是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