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种胶底军靴踩碎积水坑。
啪叽。
啪叽。
脚步声在废弃化工厂空旷的大院里回荡。每一次鞋底与水面的剥离,都拖拽出令人牙酸的泥浆粘连声。
赵枭靠在那扇厚重的防爆铁门上。他那条反向折叠的断腿泡在黑色的酸雨里,渗出的血水刚晕开,就被急促的雨点砸得粉碎。
雷光撕开夜幕。
惨白的电光把大院中央那台废弃龙门吊的影子拉得很长。
影子尽头,站着一个人。
陆渊没有打伞。治安署那身黑色的战术防雨风衣被彻底浇透,紧紧贴在身上。雨水顺着他警帽的硬质帽檐汇聚成线,连绵不断地砸在胸前那块陶瓷防弹插板上。
他手里倒提着那把银色的老式左轮手枪。枪口朝下,雨水顺着雕花的枪管往下流。
赵枭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限。
他那只被炸飞了两根指头的右手,死死攥着那颗军用高爆手雷。大拇指摸索着,粗糙的指腹压在了起爆栓的边缘。
“站住!”
赵枭扯开破锣般的嗓子嘶吼。声音穿透雨幕,带着濒死野兽的沙哑。
陆渊没有停步。
军靴继续往前迈。跨过一截生锈的槽钢,踩碎了一块惨白的流民腿骨。
“我让你站住!”
赵枭拖着断腿,拼命把后背往防爆铁门上贴。铁门上那些五年前流民临死前挠出来的深深血槽,此刻正咯着他的脊椎。
“你再往前走一步,大家一起上天!”
他把那颗哑光漆面的高爆手雷举到了胸前。
距离拉近到十米。
陆渊终于停下脚步。
他站在一个注满酸水的土坑边缘。视线越过雨幕,落在赵枭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彻底扭曲的脸上。
泥水、血污、还有雨水,把赵枭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糊成了一团乱草。他身上的高定西装成了破布条,露出里面嵌满防弹陶瓷碎片的皮肉。
陆渊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
只有看死物的死寂。
“你这算什么眼神?”
赵枭被这种目光刺痛了。他在锈铁区当了十年的土皇帝,习惯了别人看他时带着敬畏或者惊恐,唯独受不了这种居高临下的漠视。
他右手剧烈哆嗦着,大拇指在起爆栓上用力按压了一毫米。
金属弹簧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陆渊,你真以为你赢了?”
赵枭吐出一口夹着雨水的血沫,咧开嘴,露出那颗标志性的大金牙。
“你炸了我的提纯器,断了我的路。可那又怎么样?你这身黑皮能穿几天?你不过是星城里那些大人物养的一条稍微强壮点的狗!”
他喘了口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你敢杀我,星耀集团的沈曼会把你挫骨扬灰!我是财阀的人!你动了我,就是打财阀的脸!”
陆渊依然没有说话。
他抬起左手。
粗糙的战术手套摩擦着风衣布料,停在左边肩膀的位置。那里别着一枚治安署配发的微型执法记录仪,绿色的指示灯在雨夜里规律地闪烁着。
陆渊大拇指按下记录仪侧面的开关。
咔哒。
绿光熄灭。
录音和录像模块被彻底切断。
赵枭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看着陆渊那个随意的动作,后背窜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关掉记录仪。这意味着接下来的事,永远不会出现在治安署的档案里。
“你干什么?”赵枭的嗓音崩了。
陆渊右手手腕一抖。
银色左轮手枪在掌心转了半圈。大拇指拨开卡榫,手腕向外一甩。
咔哒!
弹巢弹开,发出清脆的机械咬合声。
“你不配提财阀。”
陆渊开口了。声音被雨水冲刷得发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财阀养狗,只看价值。你手里没有蓝血药剂的活体数据,没有提纯器,手底下的死士全死在长街上。你现在对星耀集团来说,连擦鞋的抹布都不如。”
陆渊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住弹巢,缓缓转动。
“至于黑水财阀。他们要的是能打破垄断的筹码。你拿什么去跟他们谈?拿你这条断腿?”
弹巢转动的咔哒声,像一柄小锤,一下一下敲在赵枭的神经上。
“你闭嘴!”
赵枭狂躁地用后脑勺撞击防爆铁门。
“地下钱庄!我还有钱!这化工厂底下的排污管道里,藏着三百根高纯度金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