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体城市的虫群集体停了工。
未是先从灵网总控的信道流量里发现异常的。城市那条专属信道上的数据流突然从满负荷运转掉到了几乎归零,只剩几组最低限度的状态心跳在维持着信道不断线。他把信道流量曲线跟城市传感器数据做了个对照,虫群的全部活动读数在同一时刻归了零,所有虫体的位置参数停在前一刻的坐标上不再变化。 “城市不动了。”未把城市状态面板拖到碑面正中。 根从北半球传回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精神头,校正信号压漂移的活刚干顺了手,语调比平时快了不少。“什么叫不动了?” “虫群全停。所有虫体停在原地,附肢收拢,口器闭合,跟之前每次城市模式切换前那种全员静止的状态一模一样。但这次没有后续动作,停了之后就不动了,没启动任何建造程序,也没往外发信号。” 根那边沉默了一阵。骨晶天线阵列的背景嗡鸣声调了一个档位,说明他在用天线阵列的远程扫描模式扫晶体城市的实时状态。“城市结构在变化。放射状通道的边缘在往里收,通道宽度在缩小,外侧的几圈建筑正在从银灰色转为暗灰色,表面那层光泽被什么东西盖住了,颜色变得很闷。” 未把城市的光学参数调出来看了一眼。建筑表面的反射率在持续下降,从正常的金属光泽降到了接近全吸收的水平,整座城市的外观从银光闪闪的放射状结构变成了一个暗沉沉的疙瘩。城市中央那座若萤藤蔓雕像的表面也在同步变暗,浅金色脉络的亮度在持续减弱,只是减弱得比外围建筑慢一些。 “它在关灯。”未把城市的亮度参数与虫群状态并排放着。 根的远程扫描发现了更多的结构变化。城市外围那圈建筑正在从暗灰色转为深灰色,表面持续析出一层致密的矿物覆盖层,覆盖层把建筑之间的通道间隙持续填塞,使外围建筑逐渐连成一片无缝的实体外壳。放射状通道的入口处也在持续收窄,收窄到一定程度后通道壁上持续析出新的矿物结构,把入口从可通行的宽度持续压缩成狭窄的缝隙。 “它在把自己封起来。”根把扫描数据的实时变化投过来,“外围建筑连成壳,通道入口收窄,内部还在往外析出矿物把缝隙填死。整座城市正在从放射状的开放结构转变为封闭的球壳。” 未把灵网信道的状态扫了一遍。城市封闭之后,那条专属信道还能勉强维持通讯,但信道容量在持续缩水,随着通道入口收窄和外壳增厚,城市对外通讯的带宽正在逐级下降。 “它收到了召回指令。”未忽然想通了,“月球方舟的召回指令发给了所有灵枢资产。晶体城市里面有灵枢方舟的合金结构,它也被识别成灵枢资产了。但城市本身的建造程序和灵枢方舟的召回程序不兼容,接到召回指令之后城市不知道该怎么返航,只能先把自己封起来做防御。” 根那边把协议残片重新翻了一遍。“召回协议里确实有一条针对无法自主返航的资产的处理条款,要求那些资产在收到召回指令后进入封闭防御状态,等待方舟派出的回收单元抵达。城市在按照那条条款执行,把自己封成壳等着被收走。” “那城市里面的虫群怎么办?”未把城市内部的生命维持数据调出来看了一眼,虫群在封闭之后呼吸速率持续下降,代谢率也在往下掉,但还在撑着没停。“封壳之后空气不流通,里面的氧气存量有限,撑不到回收单元来。” 根的远程扫描发现了城市外壳上的几处薄弱点。外壳在持续增厚的那个时段里,有几处位置的矿物沉积速率明显偏低,覆盖层比周围薄出一截,外壳的强度在那些位置存在局部的低值区。那几处薄弱点的分布与城市内部太阳能叶片的朝向之间存在稳定的对应关系,叶片在封闭前还在持续追光,把外壳薄弱点之外的部分持续加厚了,薄弱点对应的那几块区域被叶片挡住了矿物沉积,壳没长厚。 “外壳上有没长厚的地方。”根把薄弱点的坐标标出来,“从外面敲开,把里面的虫群放出来。虫群一出来城市就没法继续执行防御条款了,防御程序的前提是城市内部有完整的虫群系统在运行,虫群跑出来之后防御程序自动失效。” 未把薄弱点的坐标与灵网信道的覆盖范围做了叠合。那几处薄弱点都在灵网主干信道的覆盖范围内,从地球上可以用灵网信道向那些位置发射定向信号,把薄弱处的矿物壳震松。“震松之后虫群会自己跑出来吗?” “会。虫群接到自由活动指令之后会顺着裂缝往外钻,钻出来之后城市就没了执行防御程序的载体,封闭状态持续不了多久就会自行解除。”根把震壳信号的参数调出来,“信号从灵网主干信道发,对准薄弱点,频率调到矿物壳的共振频段上。壳一松,虫群一跑,城市就能恢复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