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正守着灵网总控翻月球脉冲记录,播种船的遥测信道忽然自己跳了出来。
那条信道的优先级被自动调到了灵网总控界面的正中央,旁边弹出一行醒目的橙字:航向参数已变更。未把那条信道点开,播种船的实时姿态数据跟之前传回来的完全对不上号,推进系统的喷口方向转了将近一百八十度,航向角从指向开普勒-22b改成了指向太阳系内侧,推进功率也从巡航档位提到了全速档。 “掉头了。”未把数据往碑面投影上一拍。 播种船的航向调整得很急,船体在掉头过程中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滚转,鲸皮外壳上的过冷液膜被甩出去一大片,在船身周围形成了一层稀薄的雾状碎屑。掉头完成之后推进系统持续全速运转,航速在稳步提升,尾迹的颗粒密度比掉头前高出一截,过冷液膜在高速喷出后迅速拉成了一条又长又密的粒子带。 未把播种船的掉头时间戳跟月球脉冲记录放在一条时间轴上对照。掉头发生在月球方舟拨出某轮脉冲之后的极短时间内,那轮脉冲的格式与之前的都不同,组合更长、结构更复杂,脉冲内部嵌套了多层调制信号,跟之前那些简单的长短组合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月球方舟发了召回指令。”未把传呼切到根那边。 根的声音从北半球传回来,背景里带着骨晶天线阵列运转时的低频嗡鸣。“我这边也收到了那轮脉冲,协议解出来的部分里多了一条指令,要求所有在外的灵枢资产接收召回信号后立即返航。播种船身上带着灵枢方舟的合金结构,它被月球方舟识别成了灵枢资产,收到信号之后自动执行返航程序。” “召回之后归到哪去?”未问。 “协议里没写完,只给了返航目的地的坐标,那个坐标指向月球轨道附近的一处空域。具体归位之后干什么,还得等词典激活。”根那边传来一阵翻动骨晶片的声响,“晨那边岩心取到了没?” 未看了眼矿婴山脉方向。通道口还在冒浅绿色的微光,凿子敲击根须的闷响还在响,但比之前更远了,说明晨还在通道深处往里钻。“还在里面。通道比预想的长,根须堵了好几段,他得一边钻一边清。” 根那边沉默了一阵,天线嗡鸣声忽然变了个调。“让晨加快进度。月球方舟的脉冲间隔还在缩短,召回指令发出去之后它开始持续广播,每一轮广播都带着新的指令内容。协议解出来的部分显示,方舟归位程序在召回全部资产之后会启动一次大规模的能量释放,具体形式不明确,但规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 未把月球当前状态调出来看了一眼。月球方舟的暗绿色穹顶光泽在持续脉冲中亮度不断攀升,光雾从穹顶内壁持续向外扩散,在月球周围形成了一层越来越厚的发光壳层。月球正面的沟回纹路也在持续变化,纹路之间的月壤带被持续压缩,沟回深度加深,整片区域在脉冲中持续升温,月表温度读数已经超过了之前沟回扩展时的峰值。 “它在给自己预热。”未把升温曲线与脉冲强度曲线并排放着。 “预热的终点就是归位程序启动的临界点。”根把协议里关于能量释放的条款残片拼在一起,“归位程序需要方舟内部全部生态结构在某个特定时序上同步运行,同步的前提是所有在外资产归位。播种船返航之后还得等星桥那边的孢子云分布数据、虫洞中段生态球的运行状态、以及地球上晶体城市的法典参数全部被纳入方舟的同步范围。这些东西凑齐了归位程序才启动得了。” 未把灵网信道的当前状态刷新了一遍。校正信号线路架通之后北半球交汇点的相位漂移已经压下去大半,灵网主干信道的信号质量恢复了七八成,核心信道全部在线,低优先级信道也在逐条恢复中。灵网的整体通信容量虽然还没回到正常水平,但已经足以支撑方舟归位程序所需的数据同步流量。 “灵网这边能撑住归位程序的同步需求。”未把信道余量数据发给根。 “那就等。”根那边把天线阵列的接收参数调到最灵敏的档位,“等晨把岩心取出来,等词典激活,等召回指令的完整版本解出来。三样凑齐了就能知道方舟归位到底要干什么。” 播种船的遥测数据还在持续传回来。船体全速返航,航向稳定指向月球轨道方向,尾迹在身后拉出一条又长又密的颗粒带,过冷液膜包裹的微生物颗粒在深空中铺成了一条从深空延伸向太阳系内侧的活体长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