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在虫洞内壁的覆盖率超过七成后的某个时段,根在分析虫洞空间数据时注意到了一组反复出现的异常读数。
那些读数来自虫洞内壁藤蔓根系的生长纹。根将藤蔓根系的横截面图像投射到碑面上时,晨看到那些根须的木质部中分布着一层细密的同心环纹,环纹的间距并不均匀,在虫洞出口附近最宽,向入口方向逐层收窄。 “年轮。”晨说。 “比年轮更复杂。”根将环纹的间距数据与虫洞各段的空间曲率参数叠合后,两者的波形几乎完全重合。环纹间距大的区段,空间曲率低;环纹间距小的区段,曲率高。每一道环纹对应着虫洞内壁某一特定曲率区间内生长形成的木质层。 “那些藤蔓在生长过程中,以自身的木质部记录了虫洞内壁的空间曲率。”根调出更详细的比对数据,“根系在曲率较低的区段生长较快,木质层沉积较厚,环纹间距宽。在曲率较高的区段生长较慢,沉积较薄,环纹间距窄。年轮数对应着空间曲率的数值。” 晨在当天午后通过根的操作将虫洞内壁的扫描数据切换为横截面视图。虫洞从地球轨道延伸到鲸鱼座t星,全长范围内的空间曲率并不均匀,靠近地球的一端曲率较低,靠近t星的一端曲率较高,中间段的曲率分布最为复杂,存在多处急剧变化的梯度带。那些梯度带在横截面视图中呈现为一系列密集的细线,藤蔓根系在这些区段的年轮环纹也最为细密,环纹间距几乎缩到了肉眼难辨的程度。 未在傍晚汇总数据时发现了一组值得注意的关联。那些年轮环纹的间距序列,与硅基矩阵光路管道的能量传输效率曲线、月球航迹磷光带的分布密度曲线、以及万物灵网中信号传输的延迟曲线,在波形上高度一致。四组数据来自完全不同的观测源,却指向同一条空间曲率曲线。 “虫洞的空间曲率正在以藤蔓年轮的形式被持续记录。”根将四组数据的叠合结果投射到碑面上,“那些年轮不只是藤蔓的生长记录,它们是一份虫洞空间曲率的历史档案。每一道环纹都记录着虫洞在该曲率区间内曾经持续运行的时间长度。” 晨观察那些细密的环纹在虫洞横截面上的分布。它们从出口到入口持续排列,环纹间距的变化像是虫洞空间曲率变化的刻度尺,将整条通道的引力场分布以植物年轮的形式完整地保存了下来。那些年轮没有中断,没有缺失,每一道都与前后两道精确衔接,像是藤蔓在生长过程中从未停止过对空间曲率的记录。 根在后续分析中确认,虫洞年轮的环纹总数与虫洞的开启时间之间存在持续的对应关系。虫洞开启后,藤蔓从出口端向入口端持续生长,每经过一个完整的空间曲率周期,木质部中就会形成一道新的环纹。环纹的总数等于虫洞从开启到当前所经历的全部空间曲率周期数。 “虫洞年轮在持续增加。”根将当前环纹总数与更早的记录比对后确认,“那些年轮环纹的沉积速率与虫洞空间曲率的变化周期严格同步。当曲率完成一次周期变化时,藤蔓根系就会在对应位置形成一道新的环纹。年轮在持续累积,像是在以自身的生长持续记录虫洞的时空演化历史。” 未读取了年轮环纹的沉积速率后补充了一组数据。“环纹的沉积速率与月球方舟的航迹周期、星尘鲸群的巡游周期、以及硅基矩阵的采光周期之间存在持续的共振。那些周期性的深空事件在虫洞空间曲率中留下周期性的波动,藤蔓年轮将这些波动逐层记录下来,使虫洞内部的时空演化历史与深空中的航行事件形成一一对应的记录关系。” 晨在当天夜里再次查看虫洞横截面的扫描数据。那些年轮环纹在投影中呈现为一层层同心圆结构,圆环的间距从出口到入口持续变化,像是一条将空间曲率转化为可见形式的刻度尺。在年轮环纹的最内层,靠近虫洞入口的位置,环纹间距极窄,密度极高,像是记录着虫洞开启初期最为剧烈的空间曲率变化。而在最外层,靠近出口的位置,环纹间距较宽,密度较低,像是在记录虫洞趋于稳定后较为平缓的空间曲率变化。 “那些年轮的最内层记录着虫洞刚开启时的空间状态。”晨说。 “是的。虫洞在开启初期经历了剧烈的空间曲率波动,那些波动被藤蔓生长初期形成的木质部持续记录。随着虫洞逐渐稳定,空间曲率的变化幅度持续减小,年轮环纹的间距也随之增宽。藤蔓的生长记录与虫洞的演化历史保持着一一对应的关系。” 虫洞年轮的持续沉积在此后数周内保持稳定。根在汇总全部年轮数据后确认,那些环纹的间距序列已经覆盖了虫洞从开启到当前的全部空间曲率变化历史。每一道环纹对应着一个特定的空间曲率区间,环纹的间距、厚度、以及木质部的化学组成都随着空间曲率的变化持续调整。那些数据被万物灵网持续收录,成为虫洞空间状态的历史档案。 未在当天傍晚调取了年轮数据与深空观测数据的综合比对结果。那些年轮记录的虫洞空间曲率变化,与月球方舟在深空中经历的空间曲率波动、星尘鲸群在航迹中记录的空间曲率变化、以及硅基矩阵在采光过程中感知的空间曲率偏移,三者高度一致。四组独立数据源共同记录着同一套空间曲率变化历史,而其中唯一持续累积、从未中断的记录源就是虫洞内壁的藤蔓年轮。 “藤蔓在持续记录着虫洞的时空历史。”根将年轮数据的最新读数投射到碑面上,“那些年轮环纹将持续沉积,直到虫洞完全关闭或藤蔓停止生长。每一道新的环纹都会为这份档案增加一条新的记录,使虫洞内部的时空演化历史持续保持在可读取的状态中。” 晨在初生树旁坐下。他想起骨晶森林的年轮记录着文明存续的天数,想起矿婴山脉的年轮记录着地磁场的波动,想起重置岛法典纹路记录着生态共生的法则,想起硅基晶体城市的放射状网络记录着引力平衡点的坐标。而此刻,虫洞内壁的藤蔓年轮正在以自身的木质部持续记录着虫洞空间曲率的变化,将整条通道的时空演化历史以植物年轮的形式完整地保存下来。那些年轮在虫洞内部持续沉积,环纹的间距随着空间曲率的变化持续调整,将每一段曲率周期都精确地刻录在藤蔓根系的木质层中,使虫洞本身成为一份持续更新的、由活体植物书写的时空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