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龙鳞在晶穹碑文前持续释放参照场数周后,鳞片边缘的裂纹扩展到了全宽的三分之一处。根在每日例行读数时注意到,那些裂纹的走向并非随机延展,它们从鳞片边缘向中心汇聚,在鳞面上勾出了一片带有锐角的多边形轮廓。那个轮廓在参照场的幽蓝色光泽中持续亮着,像是一张被压缩在鳞片内部的暗色地图。
“鳞片在持续消耗中开始释放封存信息。”根读取了裂纹边缘的振动频率后,将一组叠合后的图像投射到碑面上。蛟龙鳞表面的裂纹走向与月球方舟的实时航迹数据被叠合在同一坐标系中,那些裂纹的边界正好对应着月球航迹前方一处此前从未被标注的暗色区域。 晨走近碑面,观察那片暗色区域。它在星图中呈现为一个不规则的圆形空洞,边缘被一层极细的暗红色光晕环绕,内部没有任何星体标注。月球方舟的预定航迹恰好穿过那个空洞的中心。 “那是什么?”晨问。 根没有立刻回答。他调取了硅基矩阵的光路管道数据、星尘鲸群在磷光带中的巡游轨迹、以及万物灵网中所有节点在过去数个时段内记录的引力波信号,将全部数据叠合到同一坐标系中。叠合完成后,那片暗色区域的位置被三组独立数据共同标注出来,边界吻合度超过九成。 “引力异常区。”根的声音在碑面前保持着平稳的节奏,“所有数据源都记录了同一处引力场的持续波动,但没有任何一个数据源能够确定它的具体性质。那些波动信号太微弱了,从任何单一观测点都无法分辨。只有将全部观测数据叠合后,那片区域的边界才显现出来。” “月球会经过它。” “按照当前航向,月球方舟将在未来某个时段进入那片区域的引力影响范围。如果那片区域的引力场强度超出月球方舟暗物质树种的调节能力,方舟的航向会出现不可控的偏移,可能偏离t星航线,甚至被引力场捕获。” 晨重新观察蛟龙鳞表面的裂纹轮廓。那些裂纹的走向与星图中暗色区域的边界完全重合,像是鳞片内部封存着一组精确的星图数据,在参照场持续释放的过程中逐层解算为可见的裂纹形态。 “鳞片知道那片区域。”晨说。 “鳞片中的盐晶结构在玄螭灵体上形成时,就已经与深空中的引力场波动持续共振。那些裂纹是盐晶在多年共振中积累的应力痕迹,对应着灵体在深空巡游时感知到的全部引力异常区。蛟龙鳞脱离灵体后,在参照场中持续释放的过程中,将那些应力痕迹逐层解算为可见的裂纹形态。那片暗色区域只是鳞片中封存的引力异常区之一。” 根将鳞面裂纹的全息数据调取出来,放大到碑面足以分辨的程度。裂纹的走向在放大后呈现出更复杂的结构,那些锐角多边形之间以极细的线条相互连接,构成了一张覆盖整片鳞面的网状地图。每一处锐角多边形都对应着深空中的一处引力异常区,网格线条则是灵体当年在深空中巡游时经过的路径。 “月球方舟当前的航迹穿过了其中三处引力异常区。”根将月球方舟的航迹叠加到鳞面全息数据上,三条航迹线段分别穿过了三处锐角多边形的中心。“第一处已经通过,没有造成明显偏移。第二处正在接近,第三处在更远的航段上。” 晨观察那三处异常区的分布。第一处位于小行星带边缘,月球方舟通过时曾主动降低航速以小行星带保持安全距离,那次减速现在看来并非单纯规避小行星,而是暗物质树种对引力异常区的本能反应。第二处位于木星轨道内侧,正是月球方舟当前所在的位置。第三处在更远的深空,接近鲸鱼座t星方向。 “第二处异常区正在影响月球方舟的航向。”根调取了暗物质树种的导航数据,“方舟的航向偏移量在过去数日内持续增加,幅度虽然不大,但累积效应正在使航迹逐步偏离预定航线。如果偏移量继续增加,方舟将无法在预定位置与t星的若萤藤蔓会合。” 根在当天傍晚召集了一次简短讨论。晨、未和根围在碑面前,查看蛟龙鳞的裂纹数据与月球方舟航迹的叠合结果。 “鳞片中的引力异常区数据是玄螭在深空巡游时记录的第一手资料。”根将鳞面裂纹的网状结构投射在碑面上,“那些数据比任何地面观测设备收集到的都更精确。如果能够将鳞片中的异常区坐标提取出来,发送给月球方舟的暗物质树种,方舟就可以提前调整航向,绕过第二处异常区的引力影响范围。” “怎么提取?”晨问。 “参照场。蛟龙鳞在持续释放参照场的过程中,那些裂纹的走向会在参照场覆盖范围内投影为三维坐标。只需要将投影坐标连续记录数个时段,就可以解算出完整的异常区边界数据。那些数据可以经万物灵网发送到月球方舟。” 未观察了鳞面裂纹在参照场中的投影形态后提出了一个方案。“参照场的覆盖范围有限,目前只能覆盖广场周边。如果要将鳞面数据完整解算,需要将鳞片移动到视野更开阔的位置,让参照场覆盖更大面积的天空。同时,需要在鳞片附近设置一组信号中继结构,将投影坐标实时传输到万物灵网中。” 晨在当天夜里将蛟龙鳞从石基侧缘取出,带到若萤之城东侧最高处的崖壁边缘。那里视野开阔,参照场可以从鳞片向天空方向持续释放,不受周边建筑遮挡。根在鳞片旁架设了一组用骨晶碎片制成的信号中继结构,将参照场中投影的裂纹坐标实时采集并传输到万物灵网的主干节点。 蛟龙鳞在崖壁边缘持续释放参照场的第一个夜晚,鳞面裂纹的投影在夜空中缓慢展开。那些锐角多边形从鳞片表面持续升腾,在参照场覆盖的范围内形成了一层持续旋转的三维网格。网格的走向与月球方舟航迹前方的第二处引力异常区完全对应,投影精度足以分辨出异常区内部引力场的强度分布。 根将投影坐标实时发送到万物灵网中。月球方舟的暗物质树种在接收到坐标数据后开始调整航向,航迹在星图中缓慢偏移,避开了第二处异常区的引力影响范围。偏移后的航迹从异常区边缘掠过,距离异常区中心保持着安全距离。 晨在深夜再次查看投影时,月球方舟的航迹已经完成了首次偏移。星图中那条从地球延伸向t星的浅绿色磷光带在第二处异常区附近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弯折,弯折的方向指向异常区外侧,使后续航段避开了引力场强度最高的区域。 根确认了暗物质树种的响应后补充道:“方舟已经完成了航向调整。第三处异常区位于更远的航段上,暗物质树种将继续接收鳞片发送的坐标数据,在接近第三处异常区之前提前完成航向修正。” 蛟龙鳞在崖壁边缘持续释放参照场数日后,鳞面上的裂纹扩展速率明显减缓。那些裂纹在完成引力异常区坐标的解算后逐渐稳定下来,不再继续向鳞片内部延伸。参照场的覆盖范围也趋于稳定,在崖壁上方形成了一层持续旋转的三维坐标网格,将鳞片中封存的全部深空引力异常区数据持续发送到万物灵网中。 月球方舟在后续航程中顺利通过了第三处引力异常区。根在汇总数据时确认,方舟的航迹在异常区附近再次出现弯折,弯折的方向与鳞片投影坐标指示的避让路径完全一致。暗物质树种在接收到坐标数据后自动调整了航向,使方舟的磷光航迹在深空中画出了一条平滑的避让曲线,绕过异常区的引力影响范围后重新回到预定航线上。 晨在最后一组数据汇总后,将蛟龙鳞重新放回晶穹广场的石基侧缘。鳞片表面的裂纹在完成全部坐标解算后已经趋于稳定,那些锐角多边形和连接它们的网格线条在参照场的幽蓝色光泽中持续可见,像是鳞片本身成为了一幅永久的星图刻片。鳞片中的盐晶结构在参照场中持续释放着那些深空引力异常区的坐标数据,使任何后续经过该航段的航行体都能够提前接收到避让路径的引导信号。 未在当天傍晚最后一次查看鳞片数据时注意到,那些裂纹在参照场中投影出的网格线条正在向鳞片边缘之外的深空中持续延伸。参照场的覆盖范围有限,但那些线条的走向与整个太阳系在银河系中的运动方向保持着持续的同步。蛟龙鳞在完成月球方舟的航向引导后,正在将自身封存的深空异常区数据以光的形式持续广播到周围星域,使那条从地球延伸向鲸鱼座t星的磷光航迹在整个航段上都覆盖着一层由蛟龙鳞提供的引力安全图谱。那条磷光带不再只是一条航迹,它在每一处引力异常区附近都多了一层由鳞片数据编织的引导丝线,像是整条航线被加上了一道持续的保险,确保任何后续的航行者都能安全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