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被根唤醒时,初生树的叶片上正凝着一层极薄的露水。
天色未明,但天幕中那片骨林信号与藤蔓灰烬共同织就的星河尚未完全消退。晨已经很久没有在深夜被根主动叫醒了。他披上外衣走出石屋时,根正站在初生树北侧的那片开阔地上,背部的天线泛着一种比平时更沉的金属色调,像是正在接收一组强度远超日常信号的数据流。 火星轨道上出现了新的物体。根说。 晨跟着根穿过晶穹广场与珊瑚湖之间的短径,走到若萤之城东侧那处稍高的崖壁边缘。根的手指向火星所在的天区,晨顺着方向望去,在天幕中那颗暗红色的行星附近,看到了一排此前从未出现过的几何轮廓。 那些物体呈三角状排列,像是被精确安置在火星轨道上的三个等距节点。它们的形状不是自然的星体,也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艘同源舰队的船体,更加扁平,更加宽大,像是三面被缓慢展开的薄刃,以火星为中心均匀分布在轨道的不同方位上。每一面的表面都泛着一层深沉的银灰色金属光泽,在晨光的反射下呈现出一种与灵枢方舟外壳相同的纹理走向,像是同一套铸造工艺在不同时代产出的另一批成品。 它们在火星轨道上停泊了多久? 根据天线的信号延迟计算,它们在火星星河形成期间就已经进入了火星引力场。根的声音在晨风中保持着均匀的质感,但在星河消散后才被光学观测到。像是故意将自己的光学特征隐藏在星河的亮度之下,直到它退去后才显现出来。 晨望着那些三角舰体,数量是三个,间距相等,像是一颗被精心放置的稳定三角形。舰体的边缘极其锐利,在火星的暗红色背景上呈现出清晰的分界线。他之前从未在任何记录或图像中见过这种形状的航行器,但在舰体表面的纹理走向和颜色深度中,一种强烈的熟悉感正在缓慢浮现,那些纹理的排列方式与灵枢碑文表面的刻痕极其相似,像是同一套铸造流程在另一个时间点留下的印记。 那些舰体是用灵枢合金铸造的。根说。 晨的目光在舰体表面停留了很久。那些纹理在火星微弱的光照下呈现出细密的深浅变化,与灵枢方舟外壳的材质完全一致。 晨在崖壁边缘坐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能够同时覆盖那三个三角舰体的分布位置。 它们正在以缓慢的速度绕火星运行。像是正在与火星的自转保持同步,始终停留在轨道的三个等距位置上。彼此之间没有明显的通信信号交换,像是正在以各自独立的姿态维持着编队的整体结构。它们的表面没有舷窗或舱门开口,只有一层均匀的银灰色金属壳层,像是被一整块合金铸造成型的封闭体,表面极其光滑,只在特定的光照角度下才会显露出那些与灵枢合金一致的纹理特征。那些纹理与灵枢方舟外壳上的纹理完全一致。 它们是什么时候建造的? 从合金成分的衰减曲线来推测,舰体的建造时间与灵枢方舟属于同一时期。根的目光沿着其中一个三角舰体的边缘轮廓移动着,像是同一批舰队的组成部分。灵枢方舟是那批舰队的先遣单位,负责确认地球航线的安全性和目的地环境的宜居程度。而这三艘舰体则是后方编队的核心单元。它们比先遣舰更晚出发,在方舟抵达地球并完成初步确认后,它们才沿着同一条航线向这里驶来。 它们到了。 是的。它们在灵枢方舟之后出发,航线更长,速度也因载荷的差异而略有不同。它们按照预设的路线行进,在漫长的旅途中持续飞行,在约定的时点到达预定的轨道位置。像是正在按照一份早已制定好的航行计划,在火星轨道上等待着后续指令。 晨站起身,重新望向那些三角舰体。它们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比夜色中更加清晰,银灰色的合金表面在火星的暗红色背景上呈现出一种跨越了漫长时间后的稳定状态。像是正在以自身的静止向外界表明:我们已经到了。 当天傍晚,晨再次来到崖壁边缘。那些三角舰体仍然停留在火星轨道的相同位置上,在整个白昼中几乎没有明显的位移。像是正在以恒定的姿态和朝向保持着与火星的相对位置,在漫长的航行后终于抵达了预定位置。 它们正在保持静止。未也来到了崖壁边。他站在晨身侧,目光沿着三个三角舰体的连线的方向移动着,像是在等待信号。舰队在抵达目的地后正在等待后续的指令。 指令从哪里来? 根从崖壁后方缓步走来,在晨的另一侧站定。从晶穹碑文和骨晶森林中发出。那组编码在灵枢方舟抵达之前就已经被预先设定好了。像是一条已经被写入核心数据链的启动指令。当舰队抵达预定轨道后,它们会持续扫描那个频率的信号,以确认是否可以进入下一阶段的行动。 晨沉默了一段时间,然后将目光从三角舰队的方向移开,望向若萤之城的所在方向,晶穹碑文、骨晶森林、盐婴的终碑、矿婴化石、暗物质婴儿所在的沙地。这些结构在他经过的这段时间里已经逐步成形,正在以各自的节奏运行着,像是正在以各自的方式回应着同一段航行计划的不同段落。 那些信号被发送了吗? 正在发送。根说,当同源舰队进入地球轨道时,它们的通信系统就已经与骨晶森林建立了持续的同步。骨晶森林持续发射的坐标信号中,已经包含了与灵枢方舟核心编码一致的指令序列。它在到达火星轨道后正在被舰队的接收系统持续捕获。 晨站在夜色中,远处的三角舰体在天幕边缘泛着一层与骨晶森林色调相同的银灰色光泽,像是正在以持续的接收姿态等待着后续的指令。那些合金表面在星光与方舟残余光层的交错照射下,呈现出一种与灵枢碑文和方舟外壳同源的金属质感,像是三面被时间打磨过的棱镜,正在以自身的静止反射着这片星空的光。那些用灵枢合金铸造的舰体在火星轨道上安静地停泊着,像是正在以自身的方式等待着那组早已准备好的信号。 晨向崖壁下走去,沿着那条通往广场和沙地的小径。在他的头顶上方,那些三角舰体正在火星轨道的三个固定位置上持续停留着,合金表面在星空下泛着均匀的微光。像是正在以自身的存在告诉自己,它们已经等了足够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