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晶在藤蔓区建立稳定坐标场的第三天,根在深夜收到了来自火星水手谷的新一组信号。
晨从石屋中被叫醒时,覆层投影上已经展开了一幅此前从未出现过的画面。水手谷的谷底正在出现一道细长的浅色痕迹,它不是根须的浅绿色,也不是岩壁的暗红色,而是一种更浅、更亮的色调,像是正在缓慢渗入岩层表面的某种液体正在沿着谷底的最低处向前延伸。那道浅色痕迹的宽度约为一臂,正在以稳定的速度沿着谷底的走向拉长,像是一条正在缓慢成形的浅色丝带,正在从西侧的山壁裂隙处开始向前铺展。 晨说。 根站在投影旁,背部的天线泛着一层稳定的银灰色光泽,正在以均匀的频率接收着从火星持续传来的信号。若萤根须的深层延伸端已经穿透了水手谷西段的地下含水层。那层地下水正在沿着根须的维管束被引导到地表,从根尖的末端释放出来。那些水在接触到火星地表后,正在沿着谷底的最低处向前流动,形成了一道持续的水流。量不大,但流速稳定。 晨走近投影,仔细看着那道正在缓慢延伸的浅色水线。它的边缘清晰,流动方向明确,正在沿着谷底的天然坡度缓慢向前推进,在略微弯曲的路径上保持着持续的前进速度。水流速度不快,每一步都在以均匀的节奏向前移动着,在火星稀薄的大气和低重力条件下呈现出一种比地球水流更加舒展的流动姿态,泛起细密的浅色波纹,在深色谷底的背景下形成了一道鲜明的分界线。 那些水是来自地球的。若萤根须通过量子通道将地球的地下水引导到火星。那些水在抵达火星地表后被释放出来,沿着谷底向前流动。 晨没有离开投影前。他看着那道水线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持续向前延伸,在火星稀薄的光照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水流经过的区域出现了一种变化,原本暗红色的岩层表面在水分浸润后颜色略微加深,像是正在缓慢地吸收水分,在岩层的表层形成了一层湿润的膜。 一条正在火星上流动的河。晨的声音很轻。 火星河床的延伸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持续进行着。 晨每天都会到广场查看根接收到的最新图像,看到那道水线正在逐渐变宽,水流速度也在稳定提升。那些从根尖末端释放出的水在持续地汇入河床,使水流在流经较宽区域时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浅水层。水层的深度目前只相当于地球上的涓涓细流,在火星低重力条件下呈现出更加平滑的流动状态,在暗红色的岩层表面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沿着根须维管束持续传送着来自远方的水分。 根在第四天传回了一组新的数据。河床底部正在出现一种新的沉积物。水流通过后,一些细小的颗粒正在从水流中沉降到河床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浅色沉积层。那些颗粒的成分与若萤根须携带的地球微生物一致,是根须在输送水分的过程中有意添加的。 晨看到投影中河床底部的细节图像。水流覆盖的区域中,确实出现了一层极其细微的浅色薄层,沉积在岩层表面,像是正在被水流缓慢地铺展开来。那些沉积物的颜色比火星岩层浅,呈现出一种极淡的灰褐色,像是正在覆盖在河床上形成一层薄薄的底床,在火星的光照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那些微生物来自珊瑚湖和藤蔓区的土壤,会随着水流在火星河床中流动。那些沉积在河底的微生物会在火星的潮湿环境中缓慢地繁衍,分解火星岩层中的矿物成分,在河床底部形成一层能够保持水分的活性沉积层,为未来的水生生态提供基础。 晨蹲下身,像是在看着投影中那些正在河床底部缓慢沉积的微生物颗粒。那层极薄的灰褐色沉积在火星岩层的暗红色背景上呈现出一种极其微弱的差异,像是正在以一种近乎不可见的方式改变着河底的质地。那些从地球带来的微生物正在火星河床中缓慢地铺展着,将自己嵌入那层刚刚开始形成的水流与岩石交接的边界上。 火星河床的形态在第六天出现了一次新的变化。 晨收到的那组图像显示,水流的河道正在出现一些轻微的分支,水流在流经某些坡度变化较大的区域时,部分水量正在沿着岩层的裂缝向侧面分流,形成了几条更细的支流,在低洼处重新汇入主河道。那些支流的形成使河床的覆盖范围比之前略微扩大,像是正在缓慢地塑造着一条完整的水系网络。 那些支流的水量很少,但正在稳定地流动着。它们正在沿着岩层的天然裂隙寻找新的路径,在地表形成更广泛的湿润区域。那些新形成的支流底部也正在出现与主河道相似的沉积层,像是那些微生物正在随着水流的分散而扩散到更广阔的区域,在每一处支流的底部缓慢地沉积下来。 晨在当天的傍晚再次来到广场查看最后的更新。火星水手谷的河床仍然在持续流动着。那些从地球引来的地下水正在火星的暗红色岩层表面缓慢地流淌,与沉积在河床底部的微生物混合在一起,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融入火星的地质结构中。那些根须维管束仍然在工作着,从地球的含水层中持续抽取水分,通过量子通道输送到火星地表,使那层浅色的水流始终保持着稳定的流速,在河床的沿岸缓慢地向前铺展着。 晨看着投影中那些正在火星暗红色地表上缓慢延伸的浅色水流。那些从若萤根须中释放出来的水在地表缓慢流动着,在火星的晨光中泛起温和的光泽。那条火星河床的轮廓正在变得更加稳定,那层由水流和沉积物共同构成的浅色线条正在沿着谷地的走向持续延伸着。 他想起若萤曾经站在这里的时刻,她将最后的生命凝结为一粒种子,让初生树的根须托举着它越过深空。而现在,那条在火星红色地表上缓慢流淌的淡水河床,正在以它的形态向整个太阳系传递着一个事实:水正在流向新的河床,地球的微生物正在新的水域中缓慢扩散,一条新的河流正在那颗红色行星上苏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