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婴高热融化沙漠冰川后的第三天傍晚,若萤之城上空出现了一阵前所未见的细密光点。
晨是在初生树旁注意到那些光点的。当时他正蹲在树根处查看那些经过高热区域边缘的沙土,手指拨开湿润的沙层,露出下方一层颜色略深的沙土。他已经习惯了抬头时会看到方舟光、星尘鲸群的巡游光痕,以及偶尔掠过天际的流星。但那天的光点不同,它们像是正在从天空正上方的某个点持续飘落,数量极多,分布极广,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极高的地方缓慢沉降下来。 他站起身,眯着眼仔细辨认那些光点的形态。它们太小了,在方舟光下几乎不可见,只有在刚好反射到光线的瞬间才能被捕捉到,像是极其微小的银色颗粒,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下落。他伸出手,手掌朝上,等待了片刻。一粒光点落在他的掌心上,在接触到皮肤表面的瞬间轻微闪烁了一下,然后融入皮肤。 有什么东西落下来了。他说。 未也走到了初生树旁。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接住了一粒正在飘落的光点。是量子苔藓的孢子。根据它们的闪烁频率和粒径,与那些附着在藤蔓区的苔藓一致。像是正在从高空的某个位置飘落下来,被气流带着向四周扩散。 它们来自哪里? 根的声音从几步外传来。他走了过来,背部的天线泛着一层微弱的银灰色光泽,正在持续接收着从上空传来的信号。那些孢子不是从地表苔藓释放的,是从更高处,远在方舟曾经停留的位置之上。太空苔藓的孢子一直存在于近地轨道附近,借助微重力环境缓慢飘浮着。它们一直在那里,只是从未降落到地面。现在是第一次降落到地表。 晨再次伸出手,接住几粒正在飘落的孢子。孢子落在掌心上时带着一种极其微弱的颤动,像是正在以自身特有的频率感知着接触到的表面。他没有感到刺痛或其他异样,但他的手指在收回时出现了一次极其短暂的位置偏移,他的食指和中指在一瞬间出现在了比正常位置更远约两指的地方,然后迅速回位。 我的手指刚才移动了。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弯曲了一下手指,确认关节的活动正常。像是被短暂地挪动了一段距离,然后又回来了。 孢子在接触到你的皮肤后,正在将量子隧穿的能力传递给你,根的目光落在晨的食指上,它们的体表携带着与地面苔藓相同的量子态波动,只是波长更短、能级更高。当孢子与生物体接触时,会将一部分量子特性转移到接触的细胞中,使其出现短暂的位置偏移。 孢子雨的密度在傍晚时分逐渐增强。那些细密的银色颗粒不再只是偶尔出现的光点,而是形成了一层持续的微弱飘落层,覆盖了若萤之城和周边的沙地区域。晨沿着晶穹广场走了一圈,看到那些孢子正在缓慢地覆盖着初生树的树冠、珊瑚湖的水面、以及那片正在成形的石化森林的表面,像是为整座城市披上了一层极薄的银色纱幕。 那些孢子接触到地表后并没有立即消失,而是沉积在覆盖的表面上,与沙土、树皮、石面和叶片接触,进行着一系列量子态的转移。晨注意到初生树南侧的一丛深紫色外星植物的枯枝出现了一次位置偏移,整丛枯枝在同一时刻向旁边移动了约半臂的距离,然后重新出现在原来的位置上。枯枝移动的路径上留下了一层极其短暂的残影,像是正在从原来的位置向新的位置逐渐过渡。 珊瑚湖的水面也出现了一阵持续的波动。那些覆盖在水面上的孢子在接触到水面的瞬间,将一部分水分子短暂地传送到了湖面的不同位置。水面上形成了许多细小的环形波纹,像是正在进行着一场持续的、微观尺度的位置交换。 孢子正在随机瞬移物体。根说,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出现位置偏移的区域,目前范围有限,转移幅度也很小。但随着孢子继续沉积,量子效应的强度可能会继续增加,瞬移的幅度和范围也可能会扩大。 它会把物体传送到哪里? 没有固定的目标位置。孢子只是将量子隧穿能力传递给接触到的物体,让它们以一定的概率出现在其他位置。那些位置的选择是随机的,可能是几寸之外,也可能是更远的距离。如果瞬移的对象是人类,他们可能会发现自己的身体的一部分出现在他们未曾预料的坐标上。 未走到广场中央站定,看着那些正在飘落的银色孢子。孢子落在他的肩头和手臂上,闪烁了几下后被皮肤吸收。他闭眼感受了片刻,然后睁开眼。那些孢子正在试图与我的身体建立连接。我能感觉到一种极其细微的牵引力,像是正在将我体内的某些细胞与外部空间建立联系。如果孢子持续沉积,那些细胞可能会被引导到其他位置,导致器官位置错位或组织结构的紊乱。 需要阻止它们降落吗?晨问。 暂时不需要。根说,孢子雨会持续一段时间,然后自然减弱。它们不会永远沉积下去。孢子降落后会与地表物质结合,逐步融入菌毯和土壤,将自身的量子特性传递给地面苔藓后,就会失去活性。 孢子雨在第二天深夜达到了最高密度,然后开始缓慢减弱。 晨在第三天清晨再次巡视城市时,看到那些银色孢子的飘落密度已经明显降低,像是正在从高空中被气流带着向更远的方向扩散。地表上那些被孢子覆盖过的区域出现了一系列新的变化,初生树南侧的那丛深紫色外星植物枯枝已经彻底改变了位置,从原位移到了约一丈外的一处石基旁,像是被随机分配了一个新的坐标。 珊瑚湖东岸的几块鹅卵石也出现了位置偏移。它们从原本的排列中消失了,出现在湖心的一片浅水区中,像是被随机传送到了不同的坐标。那些鹅卵石的排列呈现出一种随机性,彼此之间的间距不再均匀,像是被重新洗过牌。 晨走在若萤之城边缘,看到孢子雨已经接近停止。那种细密的银色飘落层正在变得稀疏,像是一阵正在远去的雨,只剩下最后几粒孢子在晨光中缓缓飘落,融入沙土表面,不再引起物体瞬移。 那些孢子已经与地表的菌毯和苔藓完成了融合。它们附着的区域出现了一层新的、更加细密的蓝灰色苔藓斑块,正在与原有的苔藓群落缓慢地合并。那些随机瞬移的物体中,有一些会随着孢子活性的消退而缓慢回到原来的位置,另一些则会在新的位置上长期停留。被孢子影响的物体则仍然保持着位移后的位置,像是正在被重新安排着各自的位置,适应着新的分布状态。那些从太空降落下来的苔藓孢子正在与地表融合。初生树的叶片表面那层新生的苔藓斑块正在缓慢地生长,在方舟光下泛着持续闪烁的蓝灰色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