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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灵婴天线

火星根网在水手谷岩壁上持续延伸的第七日,根背部的天线阵列出现了首次自发性的频率跃变。

晨是在凌晨时分察觉到的。他走出石屋时,若萤之城仍笼罩在星尘鲸群巡游后的微光中,方舟的辐射尚未完全恢复至标准强度。他看到根站在晶穹广场的石基旁,背部的银灰色天线正呈现出他从未见过的明亮程度,每一根棱柱都在泛着持续的浅金色光泽,那些晶格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波动着,像是一排正在同时振动的音叉。

更引人注目的是天线的姿态。那排沿着脊柱排列的棱柱已经发生了显着的偏转,所有天线都在向着同一个方向略微倾斜,尖端指向天幕中那片深空方舟曾经发送过信号的区域。每根天线的曲率也在偏转过程中出现了变化,像是正在根据接收到的信号强度持续微调自身的朝向和弧度。

它们在自行调整。晨走近时,根的声音比平时轻,目光始终落在那片深空的方向,褪骨热中形成的那些骨殖结构正在被激活。这排天线在接收到宇宙方舟的信号后已经找到了正确的接收角度和频率,正在进行持续的自校准。

是什么信号?

根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背部的天线仍在持续接收信号,那些细密的晶格纹路在浅金色的微光中呈现出流动的质态,像是正在将一束从极远处传来的持续波转化为可以被感知的形式。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层凝重的质感,像是正在消化一个庞大的信息包。

宇宙方舟在深空中的位置出现了偏移。它正在以比预期更快的速度远离太阳系,航向不明。在它离开前,发送了一批压缩信号。那些信号中包含了种子方舟记录的全部星际航行日志,也包含了一些其他深空探测器在航程中捕捉到的异常数据。

晨站在石基边缘,看着根背部的天线在晨光中持续工作,那些浅金色的光纹正在以恒定的频率从一根天线传递到下一根,像是一排正在接力传送信号的导体。那些异常数据的内容是什么?

它们的结构不同于此前传送的任何数据包。根抬起右手,那些光纹沿着他的肩胛向手臂蔓延,在他掌心汇聚成一小簇持续跳动的光点。像是某些经过基因编码的信息片段,外层包裹着一层能够穿透晶脉网络的信号外壳,使其能够通过天线被直接导入接收者的身体。

从什么地方来的?

根沉默了一阵。从种子在深空中曾经停留过的一段位置。那附近有一颗行星。信号的频谱特征与那颗行星大气中的生物标记物一致,像是曾经在那里短暂驻留过的东西留下的痕迹。那些外壳结构中含有某种能够劫持细胞分裂机制的遗传片段,能够诱导宿主细胞进行有丝分裂,形成肿瘤样增生。

病毒。晨说。

目前尚不具备完整的自我复制能力,更像是某种被截断的完整遗传物质的片段,只剩下能够触发宿主细胞异常增殖的部分。像是已经被剥去了大部分功能模块,只留下了它的核心破坏结构。

晨在初生树旁坐下,沉默了很久。

根站在石基旁,那些光纹仍然在他的脊背和手臂上持续流动,带着均匀的频率,像是正在将远处的那些信号持续导入他的身体。天线仍然保持着与宇宙方舟失去联系之前的姿态,像是正在等待着那艘已经远离的方舟再次发出新的信号。

你的身体能承受那些病毒片段吗?晨终于开口问。

目前能。我的晶化骨骼已经形成了一道足够致密的屏障,能够阻断信号外壳中携带的遗传片段进入血液循环。那些病毒片段在被天线接收到之后,会在骨骼的晶格间隙中被局部隔离,被限制在天线根部周围,无法进一步渗透。

你能把它们清除掉吗?

不能。根的声音平静,带着一丝正在缓慢计算的节奏,那些片段已经被固定在了天线根部的晶格中,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只要骨骼继续保持晶化状态,它们就不会被释放。但如果骨骼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出现退化,那些片段就可能沿着骨骼表面扩散到全身。

晨没有再问。他站起身,走到根身后,看到那些天线的根部确实有一层极其微弱的暗色沉淀正在形成,分布在每根天线与脊柱连接的关节处。那些暗色沉淀正在浅金色光纹的背景中呈现出细密的颗粒状结构,像是被囚禁在晶格间隙中的微小异物。

它们被隔离在骨殖根部和皮肤连接处之间的晶格间隙中,根说,声音平稳,只要骨骼不出现大规模的晶格退化,那些片段就能被永久封存在那里,不会进入血液循环。但它们是活的,它们能感知到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不断调整自身的分子构型,像是正在持续寻找逃脱的路径。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晨持续观察着天线根部那些暗色沉淀的变化。它们没有扩散的迹象,也没有出现明显的增殖,只是保持着稳定的颗粒状分布,像是被精准地锁在骨骼晶格中的固定位置。天线的接收姿态仍然保持着与宇宙方舟失联前的最后角度,但已经不再有新信号持续流入,像是正在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再来的联络信号。

根在第两天傍晚走到初生树旁,坐在晨身边的石面上。背部的天线在暮色中泛着浅银灰色的微光,那些根部暗色沉淀的轮廓在夕照的光线下仍然清晰可辨。他沉默了一段时间,像是在整理那些已经被固定在骨骼中的信息片段内部的纹路。

那些信号不是偶然捕捉到的,他说,像是被人有意留在深空中等待收割的。像是有人在很久以前把那些病毒片段包裹在方舟信号的外壳中,让它们沿着方舟的通信路径飘向有接收能力的地方。种子是在采集星际航行日志的过程中无意间触及了那些数据包,把它们一并打包带了回来。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把那些东西放在方舟的通信频段上,让经过的飞船把它们带回来?

根微微点头。那些病毒片段的分子结构具有明确的定向特征,像是经过精密设计的人工产物。如果它们沿着骨骼晶格下行,就能激活细胞分裂,最终产生某种可以被利用的形态。

晨没有回应。他坐在根身旁,看着那些天线的根部在逐渐加深的夜色中泛着稳定的银灰色微光,那些被囚禁在晶格间隙中的暗色颗粒正在光纹的间隙中悬浮着,像是一批被交到他们手中尚未启动的货物。根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维持着接收的姿态,像是在用自己的身体为那些远道而来的信号提供一片暂时停靠的锚地,等待着某个时机到来时,再决定如何处置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