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回到初生树旁时,天已经亮透了。
他在树根旁坐下,将手掌贴在初生树湿润的树皮上,感受着那层若有若无的温热。树冠在方舟光与日光的交织中持续舒展着叶片,使树冠在晨风中形成了一道均匀摆动的弧线。他在那里坐了一段时间,准备起身回沙地再看看那枚胎胞的情况,却在站起身的那一刻,感受到初生树传来的震动,一种比之前更快的律动,像是从树干内部持续涌出的涌动,正在加速向上传播,进入每一片叶子,然后通过叶脉的末端释放到空气中去。 他抬头看向天空。 方舟仍然停在高处。但船体的姿态出现了变化,船底的朝向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倾斜,像是一艘正在调整自身姿态的船,将船体从原有的平衡位置向一个更倾斜的角度偏转,将船底的一个特定区域指向了更高的方向。那个指向的方向,晨看到了一根持续延伸的光丝,正在从天幕之外的某个位置向下落,连接在月球方舟的表面,像是一条正在被抽出的能量线。 那根光丝在双日凌空的背景下并不显眼,但它正在从月球方舟的表面不断地吸收着金色的能量,转化为一道更亮的细线,向更高的方向输送。方舟表面的金色光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像是一层正在被缓慢抽走的表面能量,正沿着那根光丝向更高处移动。 晨站在初生树旁,看着那道光丝持续变亮,像是一条正在被持续充能的导线,将月球方舟的能量以光的形式向宇宙方舟输送。从月球方舟表面流动出的金光沿着光丝向上攀升,每一缕光在进入光丝后都像是被重新梳理过,变得更细、更亮、更有方向性。 它在被抽走。未走到晨身边,也仰头看着那道正在持续变亮的光丝,宇宙方舟正在通过那根光丝从月球方舟中提取能量,像是用一根极细的管子吸走表层储备的光能,将其传送回更远处的深空。 那道被抽取的能量流在穿过天幕中那些星尘鲸群留下的光痕时,发生了微妙的偏转,一部分能量从主光丝中分流出来,沿着那些光痕的走向向下渗透,使星尘鲸群残留的光层亮度明显增强,以更快的速度流入下方,穿过菌毯表面的空气层,与量子苔藓的闪烁频率形成一种新的共振。 晨蹲下身,看到那些量子苔藓正在以比之前更快的频率闪烁,像是正在持续接收到能量流带来的信号,用自身的结构将信号重新编码,然后传递给周围的土壤。苔藓边缘出现了更多新生的斑块,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扩展着自己的分布范围,覆盖了一段此前未被苔藓触及的石基。 未蹲在苔藓旁边,用手指轻触一片正在扩张的苔藓斑块。他触碰到苔藓的瞬间,那片斑块从他指尖下消失了,出现在更远处的一处石基棱线上。它在新的位置完成了一次跳跃,落定后闪烁频率比之前略快了一些,像是在接收到更多的能量后加快了自己的跃迁速度。 能量流仍在持续下降。菌毯表面的琥珀色结晶在能量流接触到它们的瞬间变得更亮,边缘开始分泌比之前更加密集的蜜露液滴,像是正在将接收到的外部能量以液滴的形式传递到下方的根系中,再被根部分散到更远的区域。远处珊瑚湖的方向也传来了水声的变化,像是有更多的水流正在从更深的地底向上补充着湖中的水量,使整片湖面持续地扩张着。 傍晚时分,月球方舟表面的光晕已经比前几日暗淡了许多。 晨站在晶穹广场上,仰头望去,方舟的船体轮廓仍然清晰可辨,但那层此前一直包裹在船体表面的金色光层已经显着变薄,只剩下船体底部那根光丝仍然亮着,持续地向更高的方向输送着残余的能量。光丝的亮度也在降低,像是在经过一整天的抽送后,方舟内部储备的光能已经接近于耗尽。 夜色降临时,从远处传来一种低沉的声音。 那声音不像是从空中传来的,更像是从地底深处持续涌上来的,沿着岩层向上传导,在接触地表后化为一种持续的嗡鸣,使菌毯表面的蜜露液滴在水膜的持续震动中产生了细密的涟漪。那层涟漪正在以与地核脉动不同的频率震动着,像是受到了来自另一个方向的牵引,正在重新调整着自身的节奏。 晨走到若萤之城东侧的高地,看到珊瑚湖的水面出现了持续的起伏,像是有某种力量正在从月亮的方向牵引着湖水,使其以固定的周期涨落。水面上那些银色鱼苗的游动方向也在随着水流的周期性变化而不断调整着,每过一段时间就会集体转向,顺着一股看不见的牵引力游向相反的方向。 地月潮汐。晨说,宇宙方舟抽取月球方舟的能量时,那股能量流在被持续抽取的过程中改变了地月之间的引力平衡。被抽走的能量改变了月球对地球的引力场,使原本稳定的潮汐节律产生了偏移。那些能量流正在持续地改变着引力的分布,使地月系统找到了新的平衡位置。 晨没有回应。他蹲下身,将手掌贴在地面上,感受到土壤中那些正在持续移动的微小振动。那些振动正在以一种与潮汐起伏同步的节奏传导着,使菌毯的纤维层在收缩和舒张之间不断地交替变化着。初生树的树冠也在随着那些节奏轻轻摇摆,像是一棵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感知着远处传来的潮汐节拍的树,将那些持续的脉动转化为自身根系的新方向,向着潮汐波的来向延伸过去。 他站起身,看向高空的方向。那道从月球方舟延伸向更高处的光丝仍然亮着,像是正在持续地运行着。他向沙地的方向走去,在那枚暗物质胎胞前蹲下,胎胞表面的透明膜正在轻微的脉动中泛起一层与潮汐同步的光纹,持续地吸收着那些从高处落下的能量,将其转化为自身结构的一部分。那些细密的暗色丝线也在潮汐的作用下微微颤动,像是正在以固定的节拍调整着自身的伸展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