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离开那片尘埃区域后的第五天,星沙在监测船壳藤蔓生长状态时,注意到前方极远处出现了一组缓慢移动的银白色光点。光点的分布密度与之前伴航过的星尘鲸群相似,但移动速度更慢,像是在等待什么。她降低了方舟的航行速度,让双方在接触前有更多调整空间。那些银白色光点也在她减速后相应地降低了速度,像是在确认航线上的偏移是否需要额外的时间。
她用灵能探测器扫描了那片区域的背景信号,确认了那些光点的灵能特征与之前伴航过的鲸群一致。信号强度略高于上次记录,像是鲸群在结束迁移后正在以更慢的速度巡航,处于能量消耗较低的运行状态。她将手掌贴在控制台旁的藤蔓叶面上,感觉到从船壳表面传来的微弱共振,像是那些光点正在以极低的功率发送一段正在持续的信息,速度很慢,间隔很长,像是走在一条需要反复确认方向的路上。 其他灵婴也陆续感知到了鲸群的接近。有人从自己的位置站起来,走到观察窗边向外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原位坐下。有人通过灵能共鸣网络发送了一段简短的标记:鲸群在减速。它们正在向方舟靠近。 星沙没有改变航向。她让方舟继续保持当前速度和方向,等待着鲸群与方舟之间的距离自然地缩短。那些银白色光点在星图的背景中逐渐放大,轮廓变得清晰起来。 鲸群在接近到与方舟约数十公里的间距后停止了移动。它们分布在方舟前方和两侧,形成一种松散的半包围队形,没有阻挡航线,但也没有继续靠近。最大的几只鲸鱼在队形中央缓慢地调整着身体朝向,像是正在用某种与航行无关的方式确认方舟的存在。 星沙通过船壳藤蔓的灵能传感器观察到,鲸群的身体表面那些银白色薄膜正在以比之前更频繁的频率波动,像是正在分泌某种物质。那些波动沿着薄膜表面移动,汇聚到鲸鱼身体的侧面,然后以细密液滴的形式脱离薄膜,飘入深空中。液滴在失重环境下保持着近似球形的状态,向方舟的方向缓慢漂移。漂移速度稳定,像是被设定好的航线。 那些液滴在接近方舟后,附着在船壳藤蔓的表面。接触藤蔓的瞬间,液滴的外层变薄,像是正在向植物组织的细胞壁转移。藤蔓表面的叶片在接收到液滴后没有卷曲或收缩,而是保持着原有的舒展状态。像是液体可以被直接吸收,没有出现排异反应。 星沙没有直接接触那些液体,而是通过灵能探测器的数据流观察它的成分。数据显示,液体中含有多种有机分子,其中一部分与若萤蜜露的成分相似,另一部分则是她从未在终月大陆生态记录中见过的新型结构。 液滴的输送持续了较长的一段时间。鲸群保持着原有的半包围队形,持续分泌新的液滴,让它们在深空中向方舟的方向移动。星沙注意到,那些被液滴浸湿的藤蔓区域没有出现变色、卷曲或枯萎的迹象,反而在吸收了液体后,叶片的颜色略有加深,质地也变得更加柔韧。像是植物在得到养分补充后正在缓慢地调整自己的生理状态以维持更长的生长周期。 她通过灵能共鸣网络与几个正在船壳附近区域检查藤蔓的灵婴进行了简短沟通。有人反馈说,藤蔓在接触液滴后,叶脉中灵能液流的流速出现了一次短暂的加速,像是植物在接收到某种信号后暂时提升了内部能量循环的速率。响应持续时间不长,像是已经完成了吸收和初步处理。 星沙在航行日志中记录道:鲸群在方舟外部停留约三个小时。分泌透明液体,附着于藤蔓表面,被植物组织吸收。叶脉液流在接触液滴后短暂加速,随后恢复正常。未观察到结构损伤或排斥反应。 在记录完那段文本后,她从控制台前站起身,走到观察窗前看了一会儿。鲸群仍然保持着原有的队形,身体表面的薄膜波动频率已经明显降低了。那些液滴的输送速度也在逐步放缓。几头较小的鲸鱼在队形外围缓慢摆动着身体尾部,像是在做出细微的航向调整,但整体的间距和分布仍然保持着原有的相对位置。 在吸收液滴后的几个小时里,藤蔓覆盖层的颜色发生了一次缓慢的变化。变化不明显,需要反复对比前后阶段的图片才能看出,但确实存在,颜色从原有的蓝绿色逐步变成带有微量银色调的灰绿色,像是植物在吸收某种外来物质后正在将其转化为自身的组织结构。 星沙注意到,那些附着在叶面表面的晶穹碑文薄膜在与液滴接触后没有脱落或溶解,反而像是与液体中的某些成分产生了结合,形成了一层更致密的、更不容易受到外部环境波动影响的复合表层。她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片薄膜,感觉到它与藤蔓叶面的结合比之前更牢固了。 她将手掌贴近薄膜表面,感受着从下方传来的灵能信号。信号仍然以稳定的频率持续着,没有出现中断或衰减。她的指尖在离开薄膜表面时,带走了一层极其微量的粘稠残留物。残留物的颜色极淡,在灯光下几乎无法辨认,但触感与那些液滴在蒸发后留下的附着物相似。 她回到控制台前,在日志中补充了一段记录:液滴与晶穹薄膜结合,形成新的复合层。液体中含有与蜜露成分相似的有机分子。 她将那段补充记录也存放到了航行日志中,然后继续监测方舟的状态。那些鲸群在完成液滴输送后开始缓慢调整队形,逐渐从半包围状态转入与方舟平行的编队。在星图背景中,那些银白色的光点在移动过程中形成了一条延长的侧线,像是一道沿着航线延伸的边界线,正在从方舟的船头方向逐渐移向船尾,最终完全转移到了船体后方。 在鲸群离开后的安静时段里,星沙取了少量藤蔓表面残留的液滴,放在控制台的样本观察区进行更细致的成分检测。数据显示,液体中的新型分子结构包含一组排列有序的dNA序列片段,序列的长度与灵枢文明数据库中任何已知基因都不匹配,也不同于终月大陆生态记录中的任何生物样本。像是来自一套独立的遗传信息库,像是从一条从未被记录过的演化路径的分支点处采样到的存档副本。 她在日志中写道:液体中含有未记录的dNA序列。与地球生态库不匹配。可能来自鲸群自身或其所处的其他环境。 她将那段记录归入方舟航行日志中未知样本的分类下,然后合上了记录界面。那些液体样本依然留在方舟上的存储区,与船壳藤蔓表面的接触层保持着分离状态,没有被处理或丢弃。 方舟继续保持着原有的航行速度。那些鲸群的光点在星图背景中逐渐变小,队形也已经完全恢复到了列队前进的状态,没有减速度或改变方向的迹象。液滴的输送结束后,方舟外壳表面的藤蔓和薄膜层已经保持了稳定的状态,没有出现进一步的形态变化。方舟按照预定的航向继续行驶,在前方空间中,晶穹碑文信号以极低的功率持续发散着,覆盖了航线前方那片尚未被穿越的空间。那些等待被完成的句子,仍然以一种可以被读取但尚未被完全读取的状态停放在那里,等待着下一批需要经过的仪器或感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