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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玄螭的剥离

手术在脑礁旁进行。

若萤选择这个位置是有原因的——那块融合了玄螭恐惧中枢的礁石,此刻正持续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光芒笼罩的范围内,任何灵能波动都会被精准捕捉、分析、甚至预判。在这片区域进行手术,成功率能提升至少三十个百分点。

“你确定要在这里?”晏昼的根须在沙滩上不安地扭动,“如果那个东西失控……”

“它不会失控。”玄螭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躺在沙滩上,左半身的蛟轭鳞片全部张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正在蠕动的皮肤。透过那些鳞片的缝隙,能看到有某种东西在他皮下缓慢移动——那是玄狰的脑髓组织,在“铁穹”坠落后寄生进他体内的残留物。

“它已经在我身体里活了三天。”玄螭继续说,“三天里,它一直在尝试接管我的神经系统。每次我睡着,它就会往大脑方向移动几毫米。昨天凌晨,它已经抵达脑干边缘。”

若萤的光之手悬浮在玄螭身体上方。

透过那只半透明的、由纯能量构成的手,她能“看到”寄生脑髓的具体位置——一团约鸡蛋大小的、暗红色的、不断蠕动的组织,正紧紧附着在玄螭的脑干与脊髓连接处。它的表面伸出无数细密的触须,像树根一样扎进周围的神经组织。

“如果放任不管,”若萤的声音很轻,“最多四十八小时,它会完全取代你的自主神经。到时候你就是一具被父亲操控的傀儡。”

“所以,现在必须取出来。”玄螭说。

晏昼看向若萤:“成功率多少?”

若萤闭上眼睛,光之手轻轻拂过玄螭的后颈。那些纯能量渗入皮肤,与寄生脑髓产生轻微的共振。三秒后,她睁开眼睛:

“手术本身成功率87%。但……”

“但什么?”

“取出过程中,寄生脑髓会因为失去宿主而剧烈反应。它会释放高浓度的灵能冲击波,频率与天工府所有机械设备的共振频率完全匹配。”

玄螭的眼神微微闪烁——那是切除恐惧后,他能表达出的最接近“担忧”的情绪:

“Emp冲击波。”

“对。”若萤点头,“一旦释放,方圆十公里内的所有电子设备都会瘫痪。包括……”她看向远处海面上悬浮的倒计时数字,“包括脑礁的投影装置。倒计时会消失,我们的时间锚点会断。”

沉默。

海风呼啸,吹起沙滩上的盐晶粉末。

脑礁上那张七岁的脸,眼睛部位的光芒微微闪烁。它在计算——计算失去时间锚点后的替代方案。三秒后,礁石表面浮现出一行新的数字:

替代方案可用:生物钟同步。精度:±2.7小时。

±2.7小时。

对于一场以小时计算的倒计时来说,这个误差太大了。

“那就同步。”玄螭说,“总比被父亲操控强。”

若萤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这个少年,在短短几天里失去了母亲、失去了恐惧、现在又要失去身体里最后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那些被寄生的神经,虽然被入侵了,但它们曾经是他的一部分。

“开始吧。”玄螭说。

凌晨七点整,手术开始。

若萤的机械右臂变形,伸出七根细如发丝的探针。每根探针的尖端都有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能量刃——和切除玄螭恐惧中枢时用的是同一套工具。

第一刀刺入后颈。

寄生脑髓感知到了威胁。它开始剧烈蠕动,那些扎进神经的触须疯狂收缩,试图更深地钻入玄螭的脊髓。玄螭的身体猛地绷紧,蛟轭鳞片全部炸开,露出下面惨白的皮肤。

“它在抵抗。”若萤咬着牙,“稳住!”

晏昼的根须从沙层中涌出,紧紧缠住玄螭的四肢和躯干,将他固定在地面上。根须表面分泌出一种淡绿色的、有麻醉作用的汁液——那是归墟灵脉赋予他的新能力。

第二刀深入。

这次,能量刃切断了寄生脑髓的一条主要供养血管。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从创口涌出,但不是血——那些液体一接触空气就迅速蒸发,变成淡粉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能听到微弱的、婴儿般的呜咽声。

“它在哭。”若萤说。

“别管它。”玄螭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但他的眼神依然平静——切除恐惧后,疼痛也无法让他皱眉了。

第三刀、第四刀……

每一刀切断的触须,都会引发寄生脑髓更剧烈的反抗。那些暗红色的组织开始疯狂地自我分裂,试图用数量弥补被切断的连接。但若萤的光之手一直悬浮在创口上方,那些纯能量精准地识别出每一根新生触须,在它们扎入神经前就将其灼烧殆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海面上的倒计时数字从71:12:08跳到了71:03:47。

第五十二刀——

最后一根连接神经被切断的瞬间,寄生脑髓发出了一声尖叫。

不是物理的声音,是灵能层面的尖叫。那道尖叫声以玄螭的身体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空气开始扭曲,沙滩上的盐晶粉末被震得腾空而起,形成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然后,Emp冲击波来了。

若萤的机械右臂瞬间失灵——所有指示灯同时熄灭,液压系统发出绝望的嘶鸣,金属关节僵硬得像石头。她的光之手也剧烈震颤,差点溃散成原始的能量状态。

晏昼的根须表面冒出细微的白烟——那些归墟灵脉赋予他的新能力,在Emp冲击下暂时失效。他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息。

脑礁上那张七岁的脸,眼睛部位的光芒剧烈闪烁了三下,然后彻底熄灭。海面上悬浮的倒计时数字,像被橡皮擦擦去般,逐行消失。

最后消失的,是那个“1”。

当最后一丝光芒散去,整个世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只有寄生脑髓还在尖叫。

它脱离了玄螭的身体,落在一旁的沙滩上。那团暗红色的组织此刻剧烈蠕动,表面不断裂开又愈合,每一次裂开都会喷出一小股淡粉色的雾气。雾气在它周围凝聚,逐渐形成一张模糊的脸——那是玄狰年轻时的脸。

那张脸在尖叫,在嘶吼,在诅咒。

“你逃不掉的……”雾气中的脸扭曲着,“女娲计划……必须完成……你会回来的……所有人……都会回来……”

若萤挣扎着站起来。她的机械右臂完全报废,只能无力地垂在身边。但她还有光之手——那只由纯能量构成的左手,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蓝光。

她走向那团尖叫的脑髓。

光之手轻轻覆盖在它上方。

“结束了。”她说。

蓝光暴涨。

那团脑髓在蓝光中开始消融——不是物理的消失,是能量的分解。那些暗红色的组织一寸寸变成透明的液体,液体渗入沙层,被大地吸收。那张玄狰的脸在消散前,发出最后一声诅咒:

“你以为……杀死的……是我的一部分……”

“不……是所有……失败者的……怨念……”

“他们会……找你的……”

声音消散。

沙滩重归寂静。

若萤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她的光之手比之前暗淡了许多——刚才的消融消耗了太多能量。

晏昼慢慢爬起来,根须重新扎入沙层,恢复着与归墟灵脉的连接。

玄螭躺在原地,后颈的创口还在渗血,但他的眼睛睁着,看着上方逐渐明亮的天空。

“它走了。”他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

若萤点了点头。

“现在,”玄螭慢慢坐起来,那些蛟轭鳞片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开合,“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若萤看向脑礁。

那块礁石上,七岁孩童的脸正在缓慢地重新浮现。光芒比之前微弱,但还在——它还在计算。

三秒后,一个新的数字浮现:

67:44:12

“损失了三小时。”若萤说,“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玄螭看着那行数字,嘴角动了动——那是切除恐惧后,他能做出的最接近“微笑”的表情:

“那就开始准备吧。用恐惧,唤醒青蘅。”

远处,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倒计时,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