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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声带虫

克隆体L-07带来的寒意尚未从骨缝中消散,银辉藻林的宁静便再次被打破。获取的零件与能源棒虽解了燃眉之急,让璇玑恢复了70%的功能,并给水橇核心注入了勉强启动一次的珍贵能量,但这片洁净的避难所,似乎也并非绝对安全。

就在他们返回营地,准备与海民们商讨下一步计划时,一直负责在藻林外围警戒的两名年轻海民,惊慌失措地游了回来。

“祭司大人!晏昼大人!外面……外面的水域不对劲!”其中一名海民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恐惧,“水流的韵律变了……多了很多……很小的‘杂音’!”

女祭司和晏昼立刻警觉。海民作为螺语者的遗族,对水流和声波的感知远超常人。璇玑也立刻展开声呐与灵能微动探测。

数据显示,藻林外围的清澈水域中,正有无数极其微小的、高速移动的生物信号在汇聚!它们数量庞大到令人头皮发麻,如同深海中的蝗虫群,正朝着藻林的方向涌来!同时,探测到了一种极其细微、却持续不断的、如同金属刮擦玻璃般的超声波杂波,正是这种杂波干扰了正常的水流韵律。

“是‘尘鳞虫’!”女祭司脸色一变,“一种以声波为食、会寄生在大型生物体表或体内的深海寄生虫!但它们通常只出现在灵能极度混乱的污染区边缘,怎么会聚集到银辉藻林来?而且数量如此之多……”

话音未落,第一波“尘鳞虫”的先头部队已经如同灰色的薄雾,渗入了藻林边缘。在璇玑放大的视野中,可以看到它们单个只有米粒大小,身体扁平,覆盖着细密的、能够接收和放大特定声波的骨鳞,口器如同微型的、不断开合的锉刀。

这些虫子似乎对活体生物散发的生物声波和灵能波动有着本能的趋向性。它们无视了那些巨型海藻,径直朝着营地——这片区域生命反应最集中的地方——涌来!

“开启防护!用高频声波驱散!”凌若萤立刻对璇玑下令。璇玑的发音器调整到驱虫频率,释放出刺耳的高频声波。

然而,效果有限。只有最前沿的一部分尘鳞虫被声波震落或驱离,更多的虫子似乎适应了这种频率,或者被后方虫群推动着,继续逼近。它们如同附骨之疽,开始附着在营地外围海民们用藻叶和礁石搭建的简易屏障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的啃噬声。一些虫子甚至试图从缝隙中钻入。

“它们的甲壳对灵能有微弱抗性……普通声波驱散效果不佳!”凌若萤快速分析着数据,“必须用更高能量、更具破坏性的声波,或者……物理清除!”

晏昼半木质化的左臂挥出,带起一股强劲的水流,将一片附着在屏障上的虫群冲散。但虫群数量太多,分散开来,从更多角度涌向营地内部。几名海民不慎被虫群掠过,虽然立刻拍打驱赶,但裸露的皮肤上还是留下了细密的、渗血的红点,奇痒无比。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有少数几只体型稍大、颜色更深、近乎透明的尘鳞虫,悄无声息地混在虫群中,趁着一名海民因驱赶面部虫子而张口惊呼的瞬间,如同活体水滴般,倏地钻入了他的口腔!

那海民猛地一僵,双眼圆睁,双手扼住自己的喉咙,发出“嗬嗬”的怪响,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阿古!”旁边的人惊呼,想要上前帮忙。

但已经晚了。那只深色尘鳞虫似乎有着更强的活性和目的性,它顺着海民的食道急速下滑,目标明确——喉部的声带!

“呃……啊……咔……”名为阿古的海民痛苦地倒在地上,面部肌肉扭曲,嘴巴无意识地开合,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他的脖子上,皮肤下明显有一个小鼓包在快速移动,直奔喉结下方。

“是‘声带虫’!尘鳞虫的变异体!”女祭司声音发颤,“它会寄生在声带,改变宿主的发声结构,甚至……篡夺语言!”

就在她说话间,阿古喉咙里的鼓包停了下来。他身体的抽搐渐渐平息,但眼神却变得空洞、呆滞,仿佛失去了灵魂。他缓缓地、僵硬地坐起身,嘴唇开始以一种不自然的规律开合,似乎想要说什么。

营地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他。

然后,阿古的喉咙里,发出了一种完全不属于他原本嗓音的、低沉、沙哑、带着奇异共鸣的、仿佛无数人重叠低语的声音:

“……Ω……∑……?……深渊之眼……终将吞噬光芒……”

“……万物归墟……血肉为阶……唯吾主……永存……”

“……以魂为祭……以声为引……开启……回归之门……”

那是一种他们从未听过的、音节扭曲而邪恶的语言,但其中夹杂的“深渊”、“吞噬”、“归墟”、“吾主”等词汇片段,却与无相教那些亵渎祷文的核心意象隐隐呼应!这虫子在强迫宿主说出无相教的祷文?!

“阻止他!不能让他念完!”晏昼率先反应过来,冲向阿古。虽然不知道念完会发生什么,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凌若萤也操控璇玑,试图用定向声波冲击阿古的喉部,干扰虫子的控制。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

阿古以极快的速度,念完了最后一段扭曲的音节,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癫狂:

“……聆听召唤吧……沉睡于渊底的……饥渴之仆!”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阿古猛地仰头,双眼翻白,一股暗红色的、带着浓烈腥臭的污血从他口鼻中喷涌而出!那只深色的声带虫也随着污血被咳出,但甫一离体,便迅速干瘪、死去。而阿古本人,则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倒在地,气息奄奄。

但仪式……似乎完成了。

营地外,那原本只是无差别涌来的尘鳞虫群,仿佛突然接收到了明确的指令,骤然停止了混乱的进攻!它们齐齐转向,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朝着藻林深处某个特定的方向汇聚、涌去!那个方向……正是莎拉查和胎儿所在的、最为隐蔽的核心休息处!

不仅如此,璇玑的探测显示,更远处的黑暗水域中,几个庞大、沉重、带着明显恶意的灵能反应,正被那祷文召唤,开始加速朝着银辉藻林移动!

“声带虫……是无相教投放的生物武器!”凌若萤瞬间明白了过来,“它们利用虫群制造混乱,然后用这种特化的‘声带虫’寄生宿主,强迫念出召唤祷文,指引虫群和更深处的怪物……直接攻击目标!他们的目标,始终是莎拉查的孩子!”

这一切,都是为了得到那“净海之源”!

营地瞬间进入最高警戒。幸存的、未被寄生的海民们迅速聚集到莎拉查周围,用身体构筑防线。晏昼和凌若萤则挡在最外围。

虫群不再分散,而是凝聚成数股灰色的洪流,如同有生命的钻头,疯狂地冲击着海民们仓促构筑的灵能屏障和物理障碍。啃噬声、撞击声、屏障碎裂声不绝于耳。更可怕的是,那些被召唤而来的“饥渴之仆”的灵能威压越来越近,其中一股,赫然散发着与之前变异巨鲸相似,但更加冰冷、更加饥渴的气息!

“必须切断召唤联系!或者干扰虫群的指挥!”凌若萤一边用璇玑辅助防御,一边飞速思考,“声带虫是通过特定频率的声波和灵能波动控制宿主并传递指令的……如果我们能用更强的、混乱的声波灵能场覆盖这片区域……”

“我来!”晏昼沉声道。他闭上双眼,不再仅仅依赖青冥木刃或半木质化的左臂。这一次,他主动去沟通、引导体内那来自“镜渊”融合后的、更加复杂而庞大的灵能。

属于原本晏昼的、与青冥古树共鸣的自然灵能(带着牺牲的沉重),与来自倒影晏昼的、源自完整心脏的纯净灵能(带着可能的希冀),以及脖颈鳃裂从这片洁净水域汲取的温和灵能,还有左臂木质化带来的、源于大地的稳固力量……这些性质各异、甚至彼此略有冲突的灵能,在他的竭力调和下,开始以一种奇特的、不稳定的方式共鸣、震动!

他脖颈的鳃裂开合到极限,仿佛不仅仅是呼吸器官,更成了某种灵能扩音器。他的胸腔(连同那半颗心脏)发出低沉的轰鸣,半木质化的左臂深深插入脚下的礁石,与大地脉络短暂连接,汲取稳固的根基。

然后,他张开了嘴。

没有念诵任何咒文。

一股混乱、宏大、包含了无数种不同频率、不同性质灵能波动的“声音”,如同无形的海啸,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或海水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灵能层面,作用于所有对灵能波动敏感的存在!

这不是攻击,而是……极致的“噪音”!

在这片狂暴的、毫无规律的灵能声波海啸中,尘鳞虫群接收指令的精密声波灵能网络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虫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互相冲挤,甚至开始自相残杀!那股原本凝聚的、指向明确的攻击洪流,顿时溃散。

就连远处那几股正在逼近的“饥渴之仆”的灵能反应,似乎也受到了干扰,速度明显减缓,变得有些迟疑。

成功了!暂时的。

但晏昼也为此付出了代价。强行调和、引爆体内多种异质灵能,对他的身体造成了巨大的负担。他喉咙一甜,一口鲜血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半木质化的左臂与礁石连接处,甚至崩开了几道细微的裂纹,渗出青金色的树汁。整个人的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晏昼!”凌若萤扶住他摇晃的身体。

“我没事……”晏昼喘息着,看着暂时溃散的虫群和远处迟疑的怪物,“但这撑不了多久……必须立刻带莎拉查转移!去水橇那里!”

女祭司当机立断,指挥海民们掩护着莎拉查,朝着隐藏水橇的另一个方向撤离。晏昼和凌若萤断后,一边清除零星的、恢复攻击性的尘鳞虫,一边警惕着远处那随时可能再次袭来的恐怖气息。

声带虫的寄生与强制祷文,让他们见识了无相教手段的诡异与歹毒。这片银辉藻林,已不再是净土。

而被迫说出亵渎之言的阿古,在吐出那只死去的声带虫后,虽然捡回一命,但眼神呆滞,似乎有一部分神魂随着那被迫念出的祷文,被永远地攫取、污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