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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晏昼的鳃裂

携带着从那诡异“液压花园”中取得的、能溶解灵核护甲的七彩花汁,残破的水橇如同受伤的盲鳗,在绝对黑暗与恐怖水压的双重夹缝中艰难潜行。天工府废弃基地提供的短暂喘息与意外收获,并未能扭转他们日益恶化的绝境。能源刻度已触底,红灯的闪烁都变得有气无力,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生命维持系统的氧气含量也降到了危险阈值,每一次呼吸都变得短促而灼热,带着金属锈蚀的味道。

外部是亿万顷海水的重量,无光,无声,只有仪器偶尔传来的、如同垂死叹息般的微弱噪音,以及自身心脏在胸腔内疯狂擂动的巨响。凌若萤仍在做最后的努力,试图从任何可能的角落压榨出一丝能量,修复哪怕最基础的探测功能,但指尖传来的只有控制系统逐渐冰凉的触感。璇玑复眼的光芒也黯淡到了极致,如同风中之烛。

晏昼靠在冰冷的舱壁上,半阖着眼,试图通过冥想减少氧气的消耗,引导青冥古树那跨越遥远空间传来的、细若游丝的自然灵能流转全身,对抗着深海环境带来的生理与精神上的双重侵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肺部如同被无形之手攥紧,每一次扩张都异常艰难,血液因缺氧而变得粘稠,思维也开始如同浸水的纸张般模糊、迟滞。

然而,就在这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边界,一股异样的、尖锐的刺痛感,猛地从他脖颈两侧传来!那感觉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源于皮肤之下,肌肉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地、野蛮地想要突破束缚,撕裂而出!

他闷哼一声,手下意识地捂住脖颈,触手所及,皮肤滚烫,并且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隆起!

“晏昼?你怎么了?”凌若萤察觉到他的异常,焦急地转过头。璇玑微弱的光芒映照下,她看到晏昼的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额角青筋暴起,呼吸变得极其粗重、困难,仿佛随时会窒息。

“脖子……好痛……”晏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撕裂般的痛楚正在急剧加剧,甚至超过了缺氧带来的痛苦。他感觉自己的气管正在被挤压,视线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黑斑。

凌若萤强撑着凑近,借着微光,她惊恐地看到,在晏昼脖颈两侧,锁骨上方约莫两指宽的位置,皮肤正诡异地鼓起两个明显的、长约数寸的梭形包块,并且那包块表面的皮肤正在变得越来越薄、越来越透明,其下似乎有某种布满细微血管的、深红色的组织在疯狂地搏动、生长!

“这是……?!”凌若萤的声音带着骇然,她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生理现象。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嗤啦——!”

两声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湿绸被撕裂的声响,几乎同时响起!

晏昼脖颈两侧那隆起的包块,猛地破裂开来!鲜血瞬间涌出,但在深海高压和低温下又迅速凝滞。而破裂处,并非狰狞的伤口,而是赫然出现了两道对称的、布满了无数细密、鲜红、如同羽毛般分支的血管状组织的……裂口!

那形态,像极了某些深海鱼类用于呼吸的——鳃!

这两道新生的“鳃裂”,正随着晏昼痛苦而艰难的呼吸节奏,微微开合,边缘那些细密的血管状组织在水中极其轻微地颤动着。

剧痛之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凉的异物感,以及……一股突如其来的、汹涌的“清新”气息!

晏昼猛地瞪大了眼睛。他不再需要通过灼痛的肺部去努力抽取水橇内那污浊稀薄的空气!那两道鳃裂,仿佛两个新生的器官,正在自主地、高效地从周围那冰冷、粘稠、充满污染与毒素的腐海之水中,提取着他生存所必需的氧气!

他……可以在水中呼吸了?!

不,不仅仅是呼吸。在他的灵觉感知中,这新生的鳃裂,其运作方式远超普通的生物鳃。它们不仅仅是在进行气体交换,更仿佛是两个小型的、高效的灵能过滤与转化装置!周围海水中那些狂躁的、有害的灵能粒子,在通过鳃裂时,竟被那无数细密的血管状组织引导、分解,其中一部分混乱能量被直接排斥,而另一部分相对稳定的能量,则被转化、吸收,汇入他自身的灵能循环,甚至隐隐缓解了他左胸那半颗心脏的负荷!

这鳃裂,竟能呼吸这充满污染的腐海之水,并能一定程度上转化其中的灵能?!

这突如其来的、违背常理的异变,让晏昼和凌若萤都陷入了极度的震惊与茫然。是长期深海高压环境下的基因突变?是青冥古树血契带来的适应性进化?还是……之前接触过的“沸腾冰”病毒、“灵骸之种”或是其他未知污染物,在他体内种下的、直到此刻才爆发的异变之果?

晏昼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触碰脖颈一侧那湿润、柔嫩、微微开合的鳃裂组织。触感冰凉而陌生,带着一种活物的脉动。没有预想中的排斥与恐惧,反而有一种……诡异的、与这片死亡之海产生了某种深层连接的适应感。

他缓缓地、试探性地,停止了用口鼻呼吸,完全依赖于这新生的鳃裂。

成了。

尽管水橇内的空气依旧污浊,但他不再感到窒息。冰冷的、带着腐败腥气的海水(通过某种无形的渗透?或是鳃裂与外界产生了他们无法理解的物质交换?)成为了他的呼吸之源,那曾被他们视为致命威胁的污染灵能,此刻竟成了他可以汲取的、略带“杂质”的养分。

凌若萤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科学的认知被彻底颠覆。她立刻操控璇玑,对晏昼脖颈的鳃裂进行扫描。

“组织结构和功能模式……无法归类!它确实在从海水中高效提取氧气,并且……在过滤、转化灵能!这……这简直是专门为在这种极端污染环境下生存而‘设计’的器官!”她的声音因震惊而颤抖。

是福是祸?

这诡异的鳃裂,赋予了晏昼在深海中自由呼吸、甚至利用污染灵能的惊人能力,为他们濒临断绝的生存之路,强行续上了一口气。但这也意味着,晏昼的身体,正在被这片深海,被那无处不在的污染与未知力量,不可逆转地改造着。

他不再完全是那个来自陆地、与青冥古树缔结血契的守灵人。他的存在,正与这片孕育着疯狂与毁灭的沧溟境,发生着越来越深的、肉体层面的纠缠。

晏昼抚摸着脖颈两侧那冰凉、柔韧的鳃裂,感受着它们随着水流轻微的开合,眼神复杂难明。这究竟是深渊的馈赠,还是堕落的印记?这为他打开的生路,其尽头,等待着他的,又会是什么?

水橇依旧沉默,能源依旧枯竭。但有了这新生的、能够呼吸深海的鳃,至少,他们拥有了在黑暗中继续前行、探寻真相的最基本的资本——时间。

只是,代价是什么?无人知晓。唯有那两道无声开合的鳃裂,在幽暗的微光下,昭示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非人的适应性,与不可预测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