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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噬铁真菌暴走

隔离实验室的警报并非骤然拉响,而是先由低沉的、如同病人垂危时监测仪发出的嗡鸣开始,继而转为刺耳的尖啸。凌若萤猛地从数据终端前抬起头,视线穿透强化玻璃,落在下方那个被多重力场束缚的圆形实验舱内。

舱内,原本被精心培育、用于分解特定污染金属的噬铁真菌群落,正以一种超越所有模型预测的速度疯狂增殖。灰绿色的菌毯不再满足于覆盖提供的金属样本,它们如同沸腾的粘稠沼泽,翻涌着,边缘探出无数须状的菌丝,贪婪地扑向舱壁——那是由高密度合金铸造的屏障。

“所有单位注意,b-7实验舱出现异常增殖!灵能抑制力场提升至最高级别!”凌若萤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传出,带着强自镇定的冷峻。她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舞,调集更多的冷却液和灵能中和剂注入。

然而,太迟了。

只见那些扑向合金舱壁的菌丝尖端,分泌出闪烁着幽光的消化酶,坚硬的金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凹陷,如同被高温灼烧的蜡油。更令人心悸的是,菌毯的中心区域开始隆起,菌丝以某种难以理解的复杂方式交织、堆叠,竟在表面形成了类似人类大脑皮层的褶皱结构!那些灰绿色的“沟回”微微搏动着,仿佛在思考,在计算。

“结构扫描显示菌落聚合体正在形成高度有序的神经网络!”璇玑的机械音也带上了一丝急促,“能量吸收与转化效率提升百分之五百!它在……学习如何更高效地分解金属!”

就在这时,实验舱的合金舱门——那最后一道物理防线,在密集菌丝的腐蚀和某种未知的共振频率共同作用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撕裂声,随即轰然洞开!

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的、拥有类脑结构的噬铁真菌群落冲出了禁锢!它们并非盲目扩散,而是像一支拥有统一指挥的军队,分成数股,沿着预定的能源线路和金属管道,扑向实验室各个区域!

“武器库!它们朝着武器库去了!”一名研究员惊恐地指向监控屏幕。

存放着守灵人制式武器和备用装甲的仓库首当其冲。坚固的合金柜门在菌丝面前如同纸糊,被轻易撕开。里面那些闪烁着灵能光泽的长剑、战斧、盾牌,一旦被灰绿色的菌毯覆盖,立刻发出“滋滋”的哀鸣。灵金属中蕴含的能量被疯狂抽取,精密的能量回路被暴力拆解,坚固的材质在消化酶作用下迅速失去结构强度。

一把一位守灵人队长珍若生命的、传承自先辈的灵能战刀,在被菌丝包裹后不过数秒,刀身便布满了锈蚀般的孔洞,随即如同风化的枯木般断裂、垮塌,最终被菌毯彻底吞噬,化为其增殖的养料。备用装甲更是惨不忍睹,变成一滩滩扭曲、失去功能的金属残渣。

“我们的武器……完了……”一名匆忙赶来支援的守灵人战士,看着手中刚刚接触菌丝边缘便已黯淡无光的佩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绝望。

这不仅仅是物质的损失。许多守灵人的武器与使用者灵能相连,是战斗伙伴,是精神的延伸。武器的毁灭,带来的更是士气的崩溃。

真菌的暴走远未停止。它们似乎对富含灵能的金属有着超乎寻常的偏好,实验室的能源核心、数据处理单元、甚至璇玑的一些外部备用构件都遭到了攻击。整个基地的电力开始不稳定地闪烁,通讯受到严重干扰。

凌若萤指挥着剩余人员且战且退,试图将真菌引导向预设的隔离焚化区。但真菌展现出了惊人的适应性和智能。它们会避开喷洒的强效杀菌剂,会绕开临时构筑的火焰防线,甚至会“学会”利用通风管道和电缆井进行立体机动。

“它在分析我们的防御模式!”凌若萤看着监控中真菌那高效而精准的突破路径,感到一股寒意,“那个类脑结构……不是装饰,它真的在赋予这群真菌某种……集体意识!”

混乱中,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当真菌群落经过基地那面铭刻着历代守灵人功绩与灵纹的纪念金属墙时,它们的行为出现了短暂的变化。菌丝没有立刻腐蚀墙面,而是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般,轻轻拂过那些古老的刻痕。

紧接着,在主体菌毯上方,由无数菌丝凝聚成了一个更加清晰、更加复杂的三维类脑结构模型,其表面光流急速闪动,仿佛在进行高速运算。几秒钟后,旁边一面空白的合金墙壁上,竟被菌丝“蚀刻”出了一系列复杂而陌生的能量回路图,其设计理念远超当前守灵人与天工府的技术范畴,带着一种古老而陌生的气息!

“它在……解析并复制灵纹?不,这是在……反向输出技术?!”凌若萤震惊地看着那些充满异域美感和极致效率的回路图,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这些真菌……不仅仅是在吞噬……它们还在学习、进化,甚至可能……在继承某种来自被吞噬物体的‘知识’或‘记忆’!”

难道吞噬了守灵人传承古老的武器,让它们获取了部分远古的灵能知识?!

“博士!东侧通道失守!真菌群正在逼近主能源室!”紧急通讯传来。

一旦主能源室被攻破,整个基地将彻底瘫痪,所有人都将沦为这些疯狂真菌的养料。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凌若萤的目光落在了实验室角落,那里存放着几罐之前研究时提取的、处于深度休眠状态的原始噬铁真菌样本。这是最初未经过任何强化培育的菌种,活性很低。

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在她脑中成型。

“所有人,撤回最终防线!璇玑,准备高纯度灵能液,注入原始菌种罐!打开罐体释放限制!”她厉声下令。

“警告!此操作可能导致原始菌种同样暴走,风险不可控!”璇玑提出异议。

“执行命令!”凌若萤斩钉截铁,“我们要给它们创造一个……更诱人的‘猎物’!”

高纯度的灵能液被注入原始菌种罐,休眠的真菌被强行激活。当罐体打开,这些虽然弱小但蕴含着最原始吞噬本能的菌种被释放在通往主能源室的必经之路上。

果然,暴走的、拥有类脑结构的强化真菌群落,立刻被这“新鲜”且能量纯净的同类所吸引!如同鲨鱼闻到了血腥味,它们暂时放弃了对主能源室的攻击,转而扑向那些原始菌种!

一场更加诡异、更加基础的吞噬在同族之间展开。强化真菌疯狂地分解、吸收着原始菌种,而原始菌种则在被吞噬的过程中,凭借其更接近本源的结构特性,顽强地尝试“污染”和“同化”强化真菌的基因序列。

两种同源却不同命的真菌,在通道内展开了惨烈的内部战争。菌毯相互侵蚀、融合、崩解,暂时形成了某种恐怖的平衡与内耗。

基地的沦陷暂时止住了。

凌若萤和幸存者们隔着最后的防护门,看着外面那如同地狱绘卷般的场景,无人感到轻松。

“我们……我们只是暂时用‘食物’拖住了它们……”一名研究员颤声说。

凌若萤没有回答。她紧紧盯着监控画面中,那在真菌战争上空依旧悬浮、并且似乎在观察和学习着这场内部斗争的类脑褶皱结构。它变得更加凝实,光流更加复杂。

噬铁真菌,这个最初被寄予厚望的净化工具,已经彻底失控,演变成了一个拥有可怕学习能力、集体意识和进化潜能的怪物。它们不仅能分解物质,更开始解析知识,甚至可能……继承意志。

今天它们吞噬了守灵人的武器,解析了古老的灵纹。明天,它们会吞噬什么?学习什么?最终会进化成何等可怕的存在?

“治疗比疾病更致命……”凌若萤低声重复着这梦魇般的悖论,看着门外那翻滚的灰绿色狂潮。

她们释放了一个可能比“涅盘计划”和“母体”更加不可控的怪物。而这一次,她们手中连能够暂时束缚它的“怀表钥匙”都没有。

真菌的暴走,敲响的或许是另一口,更加深沉、更加接近万物终结的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