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营地篝火,本该是驱散寒意与恐惧的所在,此刻却成了招致诡异灾祸的灯塔。守夜人刚完成交接,巡逻队员小张裹着沾染夜露的斗篷,正准备靠近火堆烤烤僵硬的手指。就在这时,一阵异样的扑翅声由远及近,不似鸟鸣,不似虫振,更像是无数片潮湿的丝绸在急促地摩擦。
“什么东西?”小张警觉地按住了腰间的短刃,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黑暗树丛。 只见一片灰白色的“云团”从林中涌出,直扑营地篝火!靠近了才看清,那根本不是云,而是成百上千只拳头大小的飞蛾!这些飞蛾的翅膀呈现出一种令人不适的、类似人类大脑皮层的褶皱纹理,灰白的底色上蜿蜒着暗蓝色的血管状纹路。它们对灼热的火焰毫无畏惧,反而如同癫狂的朝圣者,前仆后继地绕着篝火盘旋,翅膀扇动时洒下细密的、带着腥甜的磷粉。 “是脑蛾!闭气!远离磷粉!”经验丰富的老兵嘶声大吼,认出这是最近才开始在污染区出现的诡异生物。 营地瞬间混乱起来。人们用衣物捂住口鼻,挥舞着武器试图驱散这些不祥的飞蛾。但脑蛾异常灵活,它们避开直接的攻击,如同拥有集体意识般,分成数股,精准地朝着几个灵能波动较强或者似乎因疲惫而反应稍慢的队员扑去! 小张便是目标之一。他挥刀斩落了几只,但更多的脑蛾如同鬼魅般贴地飞行,绕过他的防御,猛地扑向他的头面部!他感到数点冰凉粘腻的东西撞在额头、后颈,甚至试图钻进他的耳朵! 他惊骇地拍打,将几只脑蛾拍落在地。那些落地的脑蛾挣扎着,腹部末端裂开,露出里面一团团微微搏动着的、米粒大小的苍白组织,散发着更加浓郁的血腥与防腐剂混合的气味。 “它们肚子里有东西!”小张尖叫着,感到一阵反胃。 然而,还是有一只脑蛾成功突破了防御。它没有撕咬,没有注射毒液,而是用它那特化的、如同微型手术器械般的口器,在他侧颈靠近大血管的位置轻轻一刺! 一阵极其短暂、如同冰针刺入的锐痛传来。小张猛地将那蛾子捏碎,手指沾上了粘稠的、混合着蛾子体液和那苍白组织的污物。他检查伤口,只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红点,连血都没出。 “没事吧?”队友赶来,关切地问。 “没……没事,就扎了一下。”小张摇摇头,除了觉得那地方有点异样的冰凉感,并无其他不适。他和其他被脑蛾袭击的队员一样,在经过简单的净化和检查,确认没有中毒迹象后,便被安排去休息,只当是遭遇了一次令人恶心的变异生物骚扰。 深夜,营地渐渐恢复平静。小张在简陋的床铺上辗转反侧,总觉得颈侧那冰凉感挥之不去,而且似乎……在慢慢向颅内渗透。他迷迷糊糊地睡去,却陷入了一场光怪陆离、支离破碎的噩梦。 他梦见自己在一片冰冷的金属走廊中奔跑,穿着从未见过的、绣着齿轮徽标的白色制服(那是天工府低级研究员的制服!)。手中拿着一份数据板,上面滚动的代码他一个都不认识,内心却充满了完成任务的焦急与……一丝隐晦的恐惧。 画面陡然切换。他站在一个巨大的观测平台前,下方是如同血肉丛林般的培养区(与晏昼在血肉工坊所见相似!),无数扭曲的生物机械混合体在溶液中沉浮。一个冷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第七批次‘载体’活性稳定,准备投放。” 接着,是剧烈的震动,刺耳的警报,金属墙壁扭曲变形,培养舱破碎,粘稠的营养液和破碎的组织涌出……最后的画面,是视野被翻腾的赤红淹没,以及一声绝望的、并非属于他自己的呐喊:“不——!” 小张猛地从床上坐起,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不止。窗外天光未亮,营地里一片寂静。 “怎么回事……那个梦……”他喘息着,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那些画面如此真实,尤其是那种临死前的绝望与恐惧,几乎让他感同身受。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一些完全陌生的知识碎片,如同沉渣泛起,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几个复杂的天工府内部安全协议的绕过指令片段、某种灵能抑制器的结构原理图、甚至是一小段用古灵文加密的信息的破译方法!这些知识远超他一个普通巡逻队员的认知范畴! “小张?你做噩梦了?”邻铺的队友被他的动静惊醒,含糊地问道。 小张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告诉别人,自己梦里变成了一个天工府研究员,还经历了实验室事故惨死? 就在这时,营地的警报凄厉地拉响了! “敌袭!是污染兽群!准备战斗!” 所有人瞬间惊醒,抓起武器冲出营房。只见营地外围的防御栅栏正在被潮水般的、形态各异的污染兽冲击着,其中混杂着不少他们之前遭遇过的、行动更加迅捷凶猛的个体。 小张所在的小队立刻被派往压力最大的东侧防线。战斗异常激烈,一只如同巨型狼蛛般的污染兽突破了火力网,扑向一名正在更换能量匣的队友! “小心!”小张下意识地举枪瞄准,但那只污染兽的移动轨迹极其刁钻,瞬间计算出的几个预判弹道都无法命中要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极其冷静、仿佛不属于他自己的思维模式在他脑中闪过,瞬间分析出污染兽腿部关节一个微小的、因先前攻击留下的惯性破绽! 他几乎是没有经过思考,枪口微调,扣动扳机! “砰!” 能量光束精准地命中了那个微不足道的关节连接处!污染兽的前冲姿态猛地一滞,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给了那名队友闪避和反击的机会。 “漂亮!小张!你怎么算到的?!”队友惊魂未定地喊道。 小张自己也愣住了。刚才那种瞬间的、近乎本能的精准分析与射击,完全不是他的水平!那更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精通生物结构弱点的战斗分析师的能力! 战斗间隙,他背靠着残破的掩体,喘息着,试图理清思绪。梦境的碎片、陌生的知识、刚才战斗中诡异的精准判断……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昨晚那只脑蛾,和它注入自己体内的那个……苍白组织!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中形成:那些脑蛾,是携带并植入人脑组织碎片的载体!而被植入者,会因此获得死者生前的部分记忆、知识甚至技能! 这根本不是攻击,而是一种……强制性的信息传递或者说……意识寄生! 他冲到营地临时设立的净化处,找到负责医疗的守灵人学徒,撩开头发,露出颈侧那个几乎看不见的红点,声音因恐惧而颤抖:“帮我……帮我检查这里!昨晚被脑蛾叮过的地方!” 学徒用灵能仔细探查,脸色渐渐变了:“这里……有极其微弱的、不属于你的灵能残留……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组织相容的迹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尝试与你的神经末梢建立……连接?” 小张如坠冰窟。 就在这时,凌若萤的声音通过营地通讯系统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峻:“所有单位注意!我们捕获并解剖了部分脑蛾样本!确认其携带物为经过处理的、蕴含记忆信息的人脑组织微粒!这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极其危险的生物信息武器!所有被脑蛾植入的队员,立即隔离观察!重复,立即隔离!” 营地再次陷入恐慌,这一次是源于内心深处的寒意。 小张和其他几名被叮咬的队员被带到了隔离帐篷。他坐在冰冷的床沿,抱着头,感到一阵阵的眩晕。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仍在不受控制地涌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研究员温柔的笑脸(可能是那名死者的爱人?)、天工府食堂某种合成食物的怪异味道、一段关于“涅盘计划”第一阶段测试失败的加密报告的开头几行…… 他获得的,不仅仅是知识和技能,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以及……那个人临死前的痛苦与恐惧。 “治疗比疾病更致命……”小张无意识地喃喃重复着凌若萤曾说过的话。如果这种植入能带来临时的能力提升,但代价是自我意识的混乱与被他人记忆的侵蚀,那这究竟是一种武器,还是一种……更可怕的、瓦解个体存在的“治疗”? 帐篷外,夜色依旧浓重。脑蛾带来的不祥阴影,已经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威胁,它开始侵蚀幸存者最核心的领域——记忆与自我。 小张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既有他自己的疲惫与恐惧,也似乎掺杂了一丝属于那个陌生研究员的、深藏于数据与实验之下的……绝望。他不知道,随着时间推移,那个死者的记忆,会在他脑海里占据多少比重。“我”,到底还是不是原来的那个“我”? 脑蛾无声地揭示了“涅盘计划”另一个毛骨悚然的侧面:它不仅要改造肉体,或许……还在尝试收割、复制甚至重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