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四日,姜驿镇北。
陈树湘蹲在临时挖出的指挥壕里,详细部署作战方案:“滇军从元谋北上,走的是老官道,必经姜驿北侧这片缓坡,红六团在正面第一道阻击阵地,摆两个营,严团长,你亲自盯着。”
严凤才蹲在旁边擦着手枪:“是,政委。”
吕贯英从坡顶滑下来:“第二道阵地在坡腰那片乱石岗,我带红三团守。”
陈树湘点头同意:“好,第二道阵地顶三个小时,撤的时候往东绕,把滇军往鱼鲊方向引。”
苏翠林拿着刚译出的电文:“政委,军团长电报,滇军先头安恩溥旅昨夜宿营元谋以北四十里,今天下午两点前就能到姜驿。”
陈树湘站起身:“孙渡倒是赶得急,他怕老蒋追究他回援昆明不力的账,给军团长发报,姜驿防线巳时就位,红三十四师布三道阻击阵地,预计可拖住滇军两到三天。”
苏翠林记录完毕转身往电台跑去。
陈树湘又叫住他:“等等,加一句,红三十四师全体指战员请军团长放心,人在阵地在。”
此时鱼鲊方向,安宁河西岸。
张运逸蹲在一块半人高的青石后面,正在研究地图,周铁栓猫着腰从下游跑上来:“参谋长,川军刘湘部一个整编师,先头团已经到了河对岸五里外的杉木坪,正在砍树扎筏。”
“有多少人?”
周铁栓抹了把汗:“侦查员报告,看规模差不多先头团一千五六,后面主力至少还有四五千,河面最宽处不到两百米,枯水期水浅,有些地方能蹚过来。”
张运逸在地图上标记:“川军一个整编师少说六千人,刘湘这是铁了心要抢在中央纵队攻克会理之前拿下姜驿,好跟老蒋邀功。”
“你看,鱼鲊这段安宁河呈S形,川军若从正面强渡,北岸乱石滩正好卡住上岸通道,但麻烦的是上游三里处有个回水湾,水面平缓,川军要是从那里偷渡.......”
周铁栓当即说道:“我带一营去回水湾。”
张运逸按住他:“不,你留在正面,正面摆一个连,多插旗号,让川军以为咱们主力就在鱼鲊,回水湾那边我让赵根生分一个营过去,另在河滩上埋三排竹签,川军蹚水时先让他们流点血。”
周铁栓犹豫:“就一个连守正面.....”
“一个连足够,川军不摸清咱们虚实不敢全力压上,只要顶到明天中午,会理那边就该有动静了。”
五月四日上午十时,姜驿北坡。
滇军安恩溥旅先头团进入红六团第一道阻击阵地射程,严凤才趴在山脊后数着:“尖兵排,约三十人……主力跟进,至少两个营。”
“打。”陈树湘在指挥壕里放下望远镜。
红六团阵地上的六挺轻机枪同时开火,滇军尖兵排瞬间倒下一半,余下连滚带爬退回路边掩体后面,安恩溥的主力反应极快,不到十分钟便展开两个营从左右两翼包抄。
严凤才下令:“一营撤,二营掩护。”
一营战士沿着事先挖好的交通壕快速后撤,安恩溥在后方举着望远镜看了半晌:“共匪主力还在,这是诱我深入,命令各团,稳扎稳打,不许冒进。”
这一个“稳扎稳打”,滇军花了一个小时才重新组织进攻。
就在滇军刚开始进攻第二道防线,红三团主阵地二十余挺轻重机枪交叉扫射,隐蔽在两侧山林的伏击小队同时开火,形成三面夹击之势。
毫无防备的滇军瞬间被打懵,士兵慌乱逃窜,短短半个时辰,伤亡逾两千余人,残余兵力仓皇后撤,再也不敢贸然推进。
陈树湘在第三道阵地接到战报,随即下达最新的命令:“滇军天黑了必定构筑工事,告诉各团,今夜轮番派小股部队摸营,每半小时一次,不许用重武器,就是打冷枪、扔手榴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