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一日,湘黔边境,通道县以东五十里,坪坦乡。
泥泞的山道上,一支红军队伍正快速向西行进,正是十二月九日抢渡湘江的红九师主力,以及历经血战保全下来的红三十四师余部。
湘江一战,数万红军将士血染江水,中央红军主力折损过半,昔日的八万大军,如今仅剩三万余众。
唯独红九师逆势而行,突破数十万敌军合围,成功在枫树脚接应红三十四师渡江,跳出了湘江东岸的包围圈。
十余天辗转机动,作为后卫队伍兵力不降反增,沿途到处是湘江战役后掉队的红军战士,有的三五成群,有的独自一人。
基干团团长丁伟遇到小股掉队人员就地编入队伍,到十二月十一日傍晚,红九师已收拢各军团掉队人员近两千人,全师总兵力扩充至九千三百余人。
张百川站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看着源源不断汇入队伍的战士,有人背着两支枪,有人拄着木棍,有人搀扶着伤员。
“报告首长,红一军团二营战士李大山,湘江战役负伤掉队,今日归队,”
“报告首长,红三军团通讯兵王二柱,突围时与主力失联,自愿归队参战,”
“报告首长,原红八军团炊事班周狗蛋,部队打散后一直沿路寻找主力,恳请归队继续作战,”
一个十七八岁的小战士走到他面前,立正敬礼:“报告首长,红八军团六十三团三营通讯兵周小满,与大部队失散,请求归队。”
张百川回礼:“归队,到基干团报到,领干粮和弹药。”
周小满咧嘴一笑,转身跑向队伍。
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平地,张百川停住脚步,打开随身的军用地图,依托着远超当下时代的认知和前世的记忆,他知道此时的湘西,已经被何健再次设置了一个大的封锁线。
就在这时,侦察营营长韩伟骑马赶来,翻身下马:“报告,师长,侦察营前出侦察时遇到红一军团侦察营的人,他们说中央纵队已经进入通道境内,前卫部队占领了通道县城,中革军委可能在通道召开紧急会议。”
张百川眼神一动。
通道会议,他当然知道这段历史,1934年12月12日,中革军委在通道召开紧急会议,讨论红军下一步的行军方向。
通道转兵,正是此刻困境之中,红军命运的第一次关键转折。
此次会议,博古、德.李等人坚持北上湘西与二、六军团会合,(备注:不知道此时二六军团是否成立,查的资料就是说的二六军团),舵手力主西进贵州,最终在总政委周及总司令朱的坚持下,采纳了舵手的建议,红军转兵贵州,避免了钻进何健在湘西布下的口袋阵。
但张百川更清楚,“通道会议”只是一个转折的开端,会议并没有完全解决战略方向问题,只是决定“寻机北上”,真正的转兵决定是在几天后的黎平会议上做出的,到了遵义会议才真正解决战术思想问题。
而在这几天里,红军仍然在湘西边缘徘徊,老蒋的包围圈仍在收紧。
他必须做点什么,绝不可能任由历史悲剧重演。
“韩伟,你带侦察营继续前出通道方向,摸清县城周边敌情和军委纵队的位置,同时我要给军委发一封电报。”
“什么内容?”
“作战建议。”
十二月十一日夜,红九师师部进驻通道县城西北约三十里的菁芜洲镇。
张百川在一座木质结构的老祠堂里坐下来,就着一盏桐油灯,给中央拟写电报。
参谋长刘川站在旁边,看着他写的内容,带着些忐忑:“师长,你这电报……是要反对军委的北上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