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百川手持望远镜,望向枫树脚方向。
刘川快步走到他身旁:“师长,一团屏山渡佯动成功,桂军抽调文市兵力驰援,二团袭扰灌阳后勤,周浑元已分兵回防,三团炸毁新圩弹药库,这边的桂军已后撤三里。”
张百川放下望远镜:“机会来了,传令,警卫营、基干团立即跟进,随我直奔枫树脚,接应三十四师突围,”
“是,”
张百川亲率警卫营走山林小路快速穿插,避开国军外围据点;丁伟带领基干团紧随其后。
此刻的枫树脚战场,早已是人间炼狱。
连日血战之下,红三十四师将士依托残破的工事死守,面对中央军、湘军、桂军三方轮番猛攻,此时整片山林焦土遍地。
包围圈的战壕内,陈树湘半卧在地,胸前军装被鲜血浸透,伤口的剧痛让他冷汗直流,却依旧攥着驳壳枪,盯着外围战场。
原本五千余人的红三十四师,历经广昌、瑞金等战役,湘江外围连日血战,此刻仅剩不足千人,且大半战士都带着伤势,而且弹药告急,已然到了山穷水尽的绝境。
一名通讯员浑身是泥,跑到陈树湘身边:“师长,西北方向枪声乱了,敌军后方出现混战,东南面的桂军也撤了,包围圈……包围圈松了,”
陈树湘强撑着剧痛抬起身子,看向外侧战场。
就在这时,一阵密集的枪声从敌军防线缺口处传来,夜色中,一支红军部队直奔枫树脚核心阵地而来。
这一刻,枫树脚剩余的红军战士眼神中带着惊讶,还有劫后余生的惊喜。
连日血战,红三十四师上下早已做好埋骨山林的最坏准备,他们三面受敌,看着身边战友一个个倒在阵地前,人人都已抱定死守到底的决心,早已不奢望能有突围。
一众带伤作战的将士红了眼眶,有人强忍剧痛撑起身躯,有人咬紧牙关不肯落泪。
张百川带着警卫营冲破最后一道敌军警戒防线,踏入枫树脚三十四师阵地。
入目之处,满目疮痍。
战壕里躺满伤员,幸存的战士满身血污,却依旧守住阵地。
他很快在阵地找到了重伤的陈树湘,陈树湘怔怔望着快步走来的张百川。
他早已做好战死枫树脚的准备,唯一的遗憾便是不能将三十四师五千闽西子弟带回家。
此刻看着这支由红十五团蜕变而来的红九师:“百川……你怎么来了,中央主力都过江了,你还回来干什么……。”
张百川蹲下,赶紧从旁边的警卫员手里拿过止血带,缠住他的伤口止血:“师长,我们约定过,湘江东岸,不见不散。”
陈树湘看着张百川:“红三十四师出征之时,五千六百将士,个个都是敢打敢拼的战士,如今……就剩这几百号人了,三十四师,没有孬种,所有人,都死在冲锋的路上,死在守土的阵地上,没人退缩。”
张百川伸手给陈树湘重新整理下帽子,当即示意身后战士:“上担架,立刻护送陈师长转移,”
两名战士立刻抬着担架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陈树湘搀扶躺下。
陈树湘没有挣扎,躺在担架上,看向张百川:“你带着战士们救我们这支残兵?值得吗?”
张百川没有丝毫犹豫:“值得,三十四师每一名将士都是革命火种,只要人在,番号在,队伍就能重建,血性就能传承。”
刘川上前:“师长,丁伟的基干团已经接管外围防线,收拢三十四师伤员,周铁栓、赵根生、廖满仓三个团随时可以交替掩护撤退。”
张百川点了点头:“参谋长,第一,优先转移重伤员,不许落下一人;第二,收拢三十四师剩余的战士,编入突围阵型,不许打散建制;第三,各团交替掩护,梯次后撤,绝不恋战,快速脱离战场,”
陈树湘躺在担架上眼中满是欣慰,昔日的部下如今依然是成熟的红军高级将领。
此时的战场外围,国民党军各部已然察觉上当。
屏山渡的桂军援军到了屏山渡之后发现江面空空如也,所谓的红军主力渡江只是篝火渡船营造的假象;
灌阳回防的中央军,只看到一片焚毁的辎重物资,连红军主力的影子都没摸到;新圩收缩的桂军,更是没有发现大规模突围的红军部队。
三方将领急忙下令重新合围,可此时红九师和红三十四师已突破包围圈,错失了合围的最后机会。
此时后撤的张百川非常清楚,经此一夜,屏山渡这一临时佯动点位已然暴露,国民党军必定在此重兵布防,再走屏山渡渡江无异于自投罗网。
更关键的是,前线传来急报,如今湘江东岸仅剩红九师与红三十四师滞留,成了最后一支需要渡江的后卫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