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二日,午后。
牛轭谷南口东侧山脊,周铁栓趴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望远镜里出现了敌人的影子。
牛轭谷内一队队中央军全副武装,快速西进,第五十九师、第九十二师作为吴奇伟纵队的先头部队,一路追击,沿途只遇到零星袭扰,从未遭遇主力伏击,从上到下早已滋生骄纵之心。
各级军官骑马行于队伍中段,谈笑风生,都认定红军已是溃败逃窜的残兵,根本无力组织大规模阻击。
山谷两侧的密林之中,红九师战士尽数隐蔽,枪口、炮口对准谷底行军的队伍,静待开火命令。
半山腰临时指挥点,师长张百川举起望远镜,望远镜里出现一队骑马的军官,中间簇拥着一个穿黄呢子大衣的胖子,而此时敌人主力也全部进入U型谷底,前后绵延近两里,后卫部队也彻底踏入伏击圈,再无漏网之鱼。
刘川低声汇报:“师长,敌人两个师入谷了”
张百川放下望远镜:“开炮。”
二十八门七十五毫米山炮同时开炮,一颗颗炮弹脱膛而出,第一轮炮击落下,谷底火光冲天,密集的爆炸直接掀翻敌军前卫队伍,骡马受惊狂奔,原本整齐的行军阵型瞬间崩塌。
没有丝毫停顿,第二轮、第三轮炮弹接踵而至。
炮兵阵地早已算好弹道,不针对单点杀伤,而是对整条山谷实施全覆盖式轰炸。
东侧山脊上,二十多挺轻重机枪同时开火,交叉火力从两侧山头往谷底射击。
二团牢牢守住南侧陡坡,轻重机枪密集扫射,死死压制想要攀爬突围的敌人,不给敌人任何抢占高地、组织反击的机会。
一团卡死北口,构筑起阻击防线,击溃数次敌军拼死突围的冲锋,将敌人困在谷底死地。
战局完全按照张百川的预判推进,谷底的中央军彻底陷入被动,头顶是不间断的炮火覆杀,两侧是火力封锁,前后退路尽数被堵死,中央军军官疯狂组织反击,可混乱的阵型根本无法重整,士兵四散奔逃,只能被动承受炮火与火力的双重碾压。
整整四十分钟的不间断炮击。
待最后一枚炮弹落地爆炸,山谷之内已然满目疮痍,遍地都是敌军尸体,炸裂的骡马辎重,中央军第五十九师、第九十二师两大嫡系精锐师近乎全军覆没。
山谷之中,零星的枪声渐渐平息,战场趋于平静。
张百川看着韩大炮。
韩大炮站在炮阵地上,面前是一排排打空了的炮弹箱,二十八门山炮的炮管打得通红,炮闩都拉不开了。
炮兵战士们坐在地上,累的喘气。
“拆。”张百川只说了一个字。
炮兵战士们站起来,开始拆卸火炮,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任务,炮镜、瞄准刻度盘、测距组件,一件一件从炮身上卸下来,被仔细擦拭干净,用油布包好,装进行军背囊。
这些精密配件是当下最稀缺的军工物资,轻便易携,价值极高,哪怕舍弃炮体,也绝不能丢失一件配件。
韩大炮亲自检查每一件炮镜,登记造册。
“十七号炮镜,编号……看不清了。”一个炮兵战士说。
“写‘十七号,镜片完好’就行,这些回去都要重新配套的。”
半个时辰后,所有精密部件全部收纳完毕,妥善保存。
韩大炮走到炮阵中央,望着这些火炮,低声说了一句:“老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