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天花板上,那颗两百瓦的大灯泡被风吹得直晃悠。
钨丝烧得通红,发出一阵“嗞嗞”的微弱电流声。 刺眼的白光像一把把锥子,直勾勾扎进许大茂的瞳孔里。 他被两个膀大腰圆的保卫干事反剪着胳膊,强按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膝盖骨磕着坚硬的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孙子昨晚在乡下寡妇被窝里被揪出来,身上就套了件单薄的破线衣。 脚上连鞋都没穿,光着两只脚丫子,冻得青紫发黑。 “别、别打灯了……我睁不开眼了!” 许大茂紧闭着双眼,眼泪混着眼屎直往下淌,糊了一脸。 鼻涕流过人中,他吸溜了一下,没吸住,直接滴在胸口上。 手腕上的精钢铐子勒进了皮肉里,稍微一挣扎,就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音。 何雨柱拉过一把掉漆的铁折叠椅,大马金刀地跨坐上去。 手里端着个印着“保家卫国”的搪瓷缸子。 他低头吹了吹水面上的高碎茶叶沫,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喉结上下滚动,咽下温热的茶水。 “许大茂。” 何雨柱掏了掏耳朵,把手指头上的耳皮弹飞。 “这大半夜的,跨省把你请回来,这趟专车坐得舒坦不?” 他语气慵懒,像是在跟街坊闲唠嗑,可落进许大茂耳朵里,简直是催命的阎王帖。 许大茂猛地打了个哆嗦,睁开一条缝。 适应了强光,看清坐在主位上那个披着将官呢子大衣的少年。 他心理防线瞬间崩塌,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软,拼命把头往地上磕。 “柱子哥!何爷爷!我错了!我瞎了这双狗眼!” 额头撞击水泥地,砸出一小片红印子。 “咱……咱好歹是一个院里长大的,光屁股玩到大的交情啊!” 许大茂嗓音劈了岔,带着绝望的哭腔。 “我就是、就是闻着你家肉香,一时眼红犯了浑。我真不知道你当了那么大的官啊!” 旁边站着的保卫科王科长,黑着一张国字脸。 他走上前,把一封揉得皱巴巴的信纸拍在审讯桌上。 “少攀交情!这匿名信上的字迹,我们核对过八百遍了!” 王科长皮鞋跟在地上重重一磕。 “举报国家特聘总工贪污公款?你小子胆大包天,这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作死!” 铁门外头,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几声压抑的干咳。 “吱呀——” 沉重的包铁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股带着雪星子的冷风倒灌进来。 易中海裹着件厚棉袄,缩着脖子,跌跌撞撞地跨进门槛。 他身后跟着同样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刘海中。 这俩老头半夜听见保卫科来院里搜查许大茂的罪证,吓得睡不着,硬着头皮跟过来看情况。 一进屋,那股子混着枪油和汗臭味的压抑气息,呛得易中海连连咳嗽。 “柱、柱子啊。” 易中海喘匀了气,老眼在惨状百出的许大茂身上扫了一圈,眼皮直跳。 他搓着冻僵的手,习惯性地端起一大爷的架子,往前凑了两步。 “大茂这孩子……这孩子就是从小嘴碎,心眼不坏的。” 他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皱纹夹死只苍蝇。 “你看,这打也打了,抓也抓了,气该出了吧?” 易中海舔了下干裂的嘴唇,语气里带着几分施压的味道。 “街坊邻居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大茂他爹跟我也算老交情,你就得饶人处且饶人,当个屁把他给放了吧。” 刘海中在一旁连连点头,肥肉乱颤。 “对对对!何总工,您现在是大干部,宰相肚里能撑船嘛!跟个放电影的小人计较,有失您的身份。” 这俩人一唱一和,满嘴的仁义道德。 似乎只要何雨柱今天不放人,就是个冷血无情的暴君。 何雨柱放下茶缸,瓷底砸在铁皮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搭理那俩老头,伸手扯了扯有些发紧的衣领。 从兜里摸出半盒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摸火柴没摸着。 王科长眼疾手快,掏出防风打火机,“噌”地帮他点上。 一口青烟吐出,烟雾缭绕中,何雨柱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刮在易中海那张虚伪的老脸上。 “一大爷,您这和稀泥的本事,不去局子里当调解员真是屈才了。” 他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易中海老脸一红,刚想张嘴辩解。 何雨柱猛地站起身,身后的铁椅子被撞得往后滑出半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大跨步走到许大茂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瘫在地上的烂泥。 “得饶人处且饶人?好大的一顶高帽子。” 他伸出穿着皮鞋的脚,鞋尖随意地挑起地上那封举报信的一角。 “他写这封信的时候,可没念着街坊情分。这要是换个普通工人,被扣上贪污的帽子。” 何雨柱转过头,凌厉的目光扫过易中海和刘海中,逼得两人心虚地避开视线。 “早被拉去游街批斗,祖宗三代都得跟着抬不起头了!” “我何雨柱这辈子,就认死理。” 他猛地拔高嗓门,声音在狭小的审讯室里震荡,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杀伐。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往自己脖子上套麻绳!” “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爽快就是别让自个儿受憋屈!” 何雨柱猛地转身,带起大衣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直面王科长,吐掉嘴里的半截烟头,拿鞋底狠狠碾灭。 “王科长,我不听那些废话。按军工部的特级保密条例,他这算什么罪名?” 王科长双脚一并,立正敬礼,嗓音洪亮。 “报告首长!蓄意诬陷国家军工核心人员,企图干扰国防重器研发!” “证据确凿,定性为破坏国家军工生产重罪!” 许大茂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被几百斤的铁锤迎面砸中。 这罪名要是砸实了,他这辈子连个翻身的机会都没了! “不!我没破坏!我就是嫉妒你吃肉!我冤枉啊!” 他疯狂地挣扎着,精钢手铐在手腕上勒出两道血口子,鲜血顺着铁链往下滴。 易中海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赶紧扶住旁边的墙壁。 他万万没想到,何雨柱不仅不卖面子,反而下手这么黑、这么绝。 “柱子!你这是要逼死他啊!大茂还没留后呢!” 老头嗓音撕裂,手指着何雨柱直哆嗦。 “他留不留后,关我屁事?我踏马又不是送子观音。” 何雨柱连余光都没施舍给易中海,伸手扯过桌上的判决书。 从王科长上衣兜里顺出一支钢笔,拔掉笔帽。 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游走,“唰唰唰”签下自己那龙飞凤舞的大名。 “啪。” 钢笔被随手丢在桌上。 何雨柱转过身,看着面如死灰的许大茂,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晚的夜宵。 “大西北,大青沟劳改农场,五年重体力开荒。” 他微微俯下身,欣赏着许大茂眼底那彻底破碎的光芒。 “许大茂,好好去戈壁滩上吹吹风。五年的沙子,管够你吃。” “不——!放开我!我不去大西北!” 许大茂发出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嘶吼。 两名干事毫不留情,倒转枪托砸在他后背上,直接将他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审讯室。 指甲在水泥地上抓出几道刺耳的白痕,声音顺着走廊越来越远。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刘海中捂着漏风的裤裆,吓得尿意直往上涌,连呼吸都只敢半口半口地喘。 易中海脸色惨白如纸,靠着墙壁大口倒腾气,眼底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他们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 那个能任他们捏扁揉圆的傻柱,早就死透了。 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个手握生杀大权、翻脸无情的冷血杀神。 何雨柱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两声脆响。 刚才那点睡意早散干净了,他觉得颈椎有点发酸,伸手捏了捏后脖颈。 这帮禽兽,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就在他转身准备招呼王科长去安排车回四合院时。 他脑海深处,毫无征兆地爆出一声尖锐的嗡鸣。 “嗡——!” 那声音不是外头传来的,而是直接在他的天灵盖里炸响。 紧接着,一片极其耀眼、刺目到了极点的纯粹金光,瞬间吞没了他的全部意识。 这光亮得让他头晕目眩,甚至连周遭的声音都被彻底屏蔽。 “叮!” 那道久违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机械音,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庄严。 在他意识深处轰然回荡。 何雨柱身子猛地一晃。 左手一把撑住冰凉的铁桌边缘,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死死咬住舌尖,靠着那股血腥味强撑着没闭上眼。 这系统……怎么突然抽这门子风? 旁边还没缓过神来的易中海,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个踉跄的动作。 老头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试探着往前探了半个身子。 “柱……何总工?您、您这是咋了?”